开盘仪式结束后,销售现场立刻被围得水泄不通。苏娜在展厅里设置了十几个签约台,每个签约台前面都排着长长的队伍。那些在开盘前就预约了意向的客户今天来正式签约交定金,还有很多被开盘仪式的声势吸引过来的新客户,围着沙盘和户型图向销售人员咨询细节。苏娜的销售团队忙得脚不沾地,十几个销售人员同时接待客户,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厚厚一沓户型图和价格表,嗓子都快说哑了。
到了傍晚,销售数据初步统计出来。苏娜拿着刚打印出来的销售报表,快步走到林诚和秦嫣然面前,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她的高跟鞋踩在展厅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平时那个沉稳从容的营销总监此刻像个刚拿了满分考卷的学生。她说林总秦总,今天开盘的销售情况远超预期。首期推出的房源大部分已经签约或交了定金,剩下的少量尾房预计在这几天内就能全部售罄。交房日期定在明年六月,按目前的工程进度,主体结构下个月就能封顶,之后进入内外装修和园林施工阶段,明年六月之前一定能完成竣工验收。从动工到交房保证一年之内完成——这个速度在衡州甚至整个省内的房地产项目里都是极其罕见的。
林诚接过报表逐页扫了一眼,每一页上的数字都印证了苏娜的话。首期推出的房源从签约率到定金转化率全部超出预期,客户构成中公务员和教师占了相当大的比例,这与苏娜之前做的市场定位完全吻合。他把报表还给苏娜,说辛苦了,让团队继续保持这个势头,尾房清盘之后马上启动二期房源的蓄客工作。另外那些今天没有抢到房的客户做好登记,二期开盘的时候优先通知,别让他们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秦嫣然从苏娜手里接过报表逐页翻看,看得比林诚还仔细。她把每一栋楼的去化率都看了一遍,把每一个户型的签约比例都算了一下,最后把报表还给苏娜,对林诚说林总你今天这个开盘仪式的规模和效果,放在省城也是一流水准。尤其是那个诗朗诵,比任何明星代言都有说服力。明星代言是花钱买的,刘老师的诗朗诵是发自内心的,这种真实的感染力,多少钱都买不来。林诚说那是刘老师自己写自己念的,我只是给她提供了舞台。秦嫣然说这就是你的厉害之处,你不需要自己站出来说自己有多好,你让那些真正受益的人站出来替你说。这种口碑营销,比任何广告投放都有效。
晚上,秦嫣然在衡州那家新开的五星级酒店顶层餐厅订了包间,请林诚单独吃饭。包间不大但很精致,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衡州城的夜景,建设路的路灯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火炬大厦的玻璃幕墙在夜色中反射着远处霓虹灯的光。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两副银质餐具和一瓶她特意从省城带来的年份红酒,标签上印着一个林诚不认识的法国酒庄名字,年份比他之前在龙海花园独栋别墅里喝过的那瓶拉菲还要老上好几轮。包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餐桌上方一盏暖色的吊灯,灯光洒在雪白的桌布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
秦嫣然换了一身相对休闲的连衣裙,头发也放下来了,披在肩上,比白天盘发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她的耳朵上换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脖子上那条细细的白金项链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她端起红酒杯,杯中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深宝石红色的光泽。她说林总,这一杯敬你。从去年我们在龙海花园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你从一栋别墅做到了一个楼盘。天诚置业成立不到一年,你的第一个项目就做到了当年开盘当天售罄。这个速度,放在省城也没几个人能做到。我在省城做了这么多年房地产,见过不少白手起家的开发商,但没有一个人能像你这样,每一步都踩得这么准。
林诚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悦耳。他说秦总过奖了,没有龙海地产的品牌背书和你的信任,这个项目不可能推进得这么顺利。你出资金出技术出品牌,我只是把地拿下来把工程管好,功劳咱们一人一半。
秦嫣然说我只是给你提供了一个平台,真正把项目做起来的是你自己。从拿地到规划,从施工到营销,每一个环节都是你在把关。我今天在台下看,看到那个老教师在台上念诗的时候,看到那些排队签约的客户脸上那种踏实的表情,我就知道这个项目已经不只是赚钱的问题了。你在做一件比赚钱更重要的事,你在改变衡州这座城市对房地产的认知。
林诚端着酒杯,看着杯子里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他忽然想起了很早之前自己第一次在龙海花园的独栋别墅里对着吊灯喝拉菲,喝了一口说这不就是葡萄汁吗。那时候他刚从股市里赚了钱,觉得自己什么都拥有了,但其实什么都没真正拥有。别墅是空的,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连挂衣服的衣架都是肖薇后来帮他买的。现在他坐在这里,对面是一个在省城商界翻云覆雨的女人,两个人端着同一瓶年份红酒,谈论的是一个让衡州老百姓真正受益的楼盘。他才发现酒的味道确实不一样了。不是因为酒的年份更老,而是因为他现在做的这件事,让他觉得自己真正在这座城市扎下了根。
他放下酒杯,看着秦嫣然。她今晚披散着头发的样子和平时盘发时判若两人。平时那个坐在董事会主席台上发号施令的女强人,此刻端着红酒杯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放松的笑意,说话的时候手指轻轻转着杯柄,像是在自己家里招待一个老朋友。她的锁骨在灯光下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那条细细的白金项链在领口处微微闪烁。她端着酒杯的手指修长而白皙,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银戒。她似乎察觉到了林诚的目光,抬起头来,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秦嫣然没有躲闪,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端着酒杯的姿势纹丝不动。她的嘴唇在杯沿上轻轻印了一下,留下一个极淡的唇印。
林诚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我现在火气好大。他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红酒喝完,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非但没把心里的火气压下去,反而又往上蹿了几分。他把杯子搁在桌上,拿起酒瓶给秦嫣然和自己各倒了半杯。酒瓶里的酒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瓶口碰到杯沿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他说秦总,这瓶酒你从省城带来,今晚咱们把它喝完。喝完这瓶酒,我再跟你说天诚置业下一步的计划。
秦嫣然端起他重新倒好的酒,轻轻晃了晃酒杯,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细密的痕迹。她说洗耳恭听,不过在此之前,我也有一件事想跟你说。龙海地产在省城有一个新项目,定位比龙海天诚府更高一个级别,目前正在做前期规划。如果你有兴趣,天诚置业可以以合资方的身份参与进来,股份比例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你在衡州做本土市场的经验,加上龙海地产在省城的品牌和渠道,这个合作模式在衡州跑通了,在省城一样能复制。林诚说秦总这是要把我拉到省城去。秦嫣然说不是拉,是邀请。你已经证明了你在衡州能做到什么程度,省城是一个更大的舞台,你应该在那里有一席之地。
林诚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比刚才那一下更轻,像是默契到不需要用力。他说好,等天诚府的工程到了收尾阶段,我亲自去省城看你们那个新项目的地块。秦嫣然说一言为定。两个人同时仰头喝了半杯,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缓缓滑落,在灯光下像流淌的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