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个小时,封彪的面包车就停在了院门口。封彪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几个手下。他走进院子的时候,先看到满院子趴着的打手,有的抱着腿在哼哼,有的脸贴着泥地不敢动,有的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又看到跪在地上满脸是血的砖厂老板和他的傻儿子,砖厂老板脸上糊满了血和泥,傻儿子坐在旁边的泥地上,两条腿伸着,还在抽抽噎噎地哭。最后看到站在院子中间的林诚,手里握着甩棍,棍子上还沾着血,身后站着四个黑色夹克的保镖和二十几个穿制服的安保。
封彪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快步走到林诚面前,双膝一弯直接跪在地上。他的膝盖磕在院子的泥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他抬起手对着自己两边脸颊啪啪扇了好几个耳光,每一下都很用力,扇完左边扇右边,脸颊上立刻浮起红红的指印。他一边扇一边说:“林总,我不知道这个不长眼的东西得罪了你。他是我的手下,是我管教不严。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和你作对,你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我封彪在衡州混了这么多年,最服的人就是你。上次在酒吧我就说了,以后林总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一句话,我绝不含糊。这次是我的人不长眼,我给你赔罪。”
林诚说:“既然是你的人,你处理干净。我以后不想在衡州看到这个人,让他们永远消失。”
封彪说:“明白。林总你放心,我马上处理。”他站起来,膝盖上沾着的泥灰也不拍,直接走到砖厂老板面前,蹲下去一把揪住砖厂老板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砖厂老板被拽得领口勒住了脖子,脸憋得通红,嘴里含混不清地求饶。封彪说你他妈知道刚才得罪的是谁吗,大哥诚你也敢惹,你是嫌自己命太长是吧。你一个开砖厂的,在我手下混口饭吃,你惹谁不好你惹大哥诚?砖厂老板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封彪招呼手下把砖厂老板和他的傻儿子从地上拽起来拖出院门。傻儿子被拖起来的时候还在哭,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回家”。手下把他往院门口拖,他的两条腿在地上乱蹬,蹬掉了一只鞋。砖厂老板的几个打手也被安保们从地上拎起来扔了出去,有人一瘸一拐地扶着墙往外走,有人直接瘫在院门口的土路上。封彪对林诚又鞠了一躬,说林总你放心,从今天起李德贵在衡州地面上消失,他的砖厂我会找人接手,不会再让他祸害任何人。林诚点了点头,封彪转身走出院门。面包车的车门哗啦关上,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拐过村口的歪脖子槐树消失了。
林诚和肖薇走进里屋。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窄窄的木窗透进来几缕光,照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中药的苦味和老房子特有的霉味。肖薇的奶奶躺在一张老式的木板床上,被褥补了好几个补丁。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白,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棉被。肖薇扑到床边,握住奶奶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奶奶艰难地转动眼珠看着林诚,她的声音沙哑虚弱,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林老板……我知道你……小薇回来跟我说过你的事。她说你是个好人,帮她找了工作,借钱给她……我快不行了,我放心不下的只有小薇。她这辈子命苦,从小没了亲妈,她爸娶了那个没良心的女人以后,这孩子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我走了以后,这世上就没有人疼她了。林老板,我求你一件事……以后帮我照顾她,我死也瞑目了。”
林诚站在床边,说:“奶奶你放心,我答应你。以后没有人能欺负她。她的书会继续读下去,她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奶奶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是想说谢谢,但已经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了。她努力举起手,那只手上全是老年斑和突起的青筋,手指微微发颤。她把手轻轻贴在肖薇的脸上,粗糙的指腹抚过肖薇的泪痕。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然后那只手慢慢地从肖薇脸上滑了下来,落在被子上。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呼吸停止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肖薇哭得浑身发抖,伏在床沿上,脸贴着奶奶的手,肩膀剧烈抽搐着,嗓子已经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她喊着“奶奶、奶奶”。小芳站在门口,用手捂着嘴,眼眶红红的,但不敢发出声音。
林诚在李勇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去县城买最好的棺木和寿衣,再叫风水先生来看坟地。”李勇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堂屋。王建军也跟着出去了,两人开着捷达往县城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