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管网吧管得很认真。林诚把网吧交给他以后，他每天打理得井井有条，检查每台电脑的运行状态，确认网络通畅，然后把前一天的营业报表填好放在林诚办公室的桌上。他对上网的客人也很严格，未成年人一律不准进，没有身份证的一律不准上机，这是林诚定的规矩。王浩执行这个规矩执行得不折不扣，谁来都不好使。
第二天下午，网吧里来了六个年轻人。六个人都染了头发，两个黄毛，一个红毛，一个绿毛，一个紫毛，一个蓝毛，穿花衬衫和破洞牛仔裤，脚上踩着拖鞋，嘴里叼着烟。他们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烟味和汗味混合的气味，走在前面的那个黄毛手里还拎着一瓶啤酒。网吧里正在上网的几个客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打游戏。
王浩从前台抬起头，扫了一眼这群人，说：“上网先登记，身份证拿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黄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地上一扔，用脚踩灭，吐了口唾沫，说：“登什么记，我们六个人，开六台机子，打红警联机，打完就走。”
王浩说：“不行。这是规定，没有身份证不能上机。你们要是没带身份证，回去拿了再来。”
红毛从黄毛身后探出头来，歪着脖子说：“你这网吧开在衡州城里，我们在这片混了这么久，谁不认识谁？我们刷脸还不行？你去街上打听打听，我们几个在城西是什么字号。”
王浩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红毛，语气平平的：“你混得再大，在我这儿都得凭身份证上网。”
绿毛不耐烦了，把王浩面前桌上摆着的价目表一把扫到地上，说：“你一个网管拽什么拽？我们来你这上网是给你面子。赶紧开机，别废话。”
紫毛在旁边敲边鼓，把手里的啤酒瓶往王浩桌上重重一搁，说我们又不是不给钱，你一个看机房的较什么劲。蓝毛走到离前台最近的那排电脑，伸手按电源开关，嘴里说你自己不开我们自己开。另一个黄毛靠在门框上，把烟头往地上一弹，说快点快点，别磨蹭。
王浩从椅子上站起来，没有去捡地上的价目表，也没有去拦那个伸手够电源的蓝毛。他伸手拿起前台的座机话筒，拨了林诚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林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王浩，什么事。”王浩的声音很稳：“林诚，网吧这边有六个小混混闹事，没身份证，非要上网，他们现在在耍横。我带人先把他们按住，你让建军带人过来。”林诚说：“我马上到。”
王浩挂了电话，把话筒放回座机上。他抬手把前台抽屉里那根备用保安棍抽出来，握在手里，然后对网吧角落里喊了一声：“老吴，小赵，过来。”
老吴和小赵是网吧当班的两个安保。老吴以前在棉纺厂当过保安，四十多岁，人老实但块头不小，胳膊有一般人大腿粗。小赵是王建军手底下新来的退伍兵，二十出头，在部队练过散打，平时不怎么说话。两个人刚才就已经从前台附近的座位上站起来了，听到王浩喊他们，一人拎着一根保安棍快步走过来。
王浩从前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握着棍子，对领头的黄毛说：“最后说一遍，现在走，这事就算了。不走，你们今天就别想站着出去了。”
领头的黄毛看了一眼王浩手里那根棍子，又看了看旁边两个穿制服的安保，嘴角撇了一下。他大概觉得三个对六个，他们人多，而且自己这边都是街上混过来的，也经常打架。他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摔，说：“你吓唬谁呢？就你们仨？”他伸手就去抓旁边那台电脑显示器，想故技重施。
王浩没有等他把显示器拽下来。他握着手里的保安棍，往前跨了一步，对着黄毛伸出去的那只手的小臂就是一棍。棍子砸在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黄毛惨叫一声，手臂直接垂了下去，手指松开，显示器晃了两下没掉下来。王浩紧跟着又是一棍抽在黄毛大腿上，黄毛整个人往侧面倒下去，肩膀撞在电脑桌沿上，闷哼了一声瘫坐在地上。
老吴和小赵在王浩动手的同时就冲上去了。老吴虽然年纪大，但力气一点不小。他一把揪住红毛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转了个方向，直接往墙上一推，红毛的脸撞在墙上闷响了一声。老吴用身体的重量把他压在墙上，一只手反拧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握棍抵住他的后腰。红毛半边脸贴着墙，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老吴说你再动胳膊就断了，红毛骂声小了，不敢再动。
小赵在部队练过散打，打这种街头混混根本不用棍子。他一个箭步冲到绿毛面前，左手虚晃一下，绿毛本能地抬手去挡，小赵右手一拳砸在绿毛肚子上，绿毛弯下腰干呕，小赵膝盖往上一顶，撞在绿毛胸口上，绿毛仰面摔在地上，滑出去半米，抱着胸口在地上蜷成一团。
紫毛和蓝毛见势不妙想跑，往门口冲。王浩早就料到他们会跑，从侧面一个跨步堵住门口，棍子指着他们，说：“往哪跑？”紫毛刹住脚步，看了看王浩手里的棍子，又看了看身后围过来的老吴和小赵，喉结上下滚了好几趟。蓝毛直接怂了，自己蹲在地上，两只手抱头，说我不跑我不跑了。另一个黄毛站在原地没动，他手里那个空啤酒瓶已经搁回桌上了，两只手垂在裤缝两侧，脸色发白，说话都结巴了：“我……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跟着来看看的。”
王浩让老吴和小赵把六个人全部赶到墙角蹲着。六个人蹲成一排，手抱头，谁都不敢吭声。紫毛捂着还在发麻的胳膊肘，红毛脸上蹭掉了一块皮，绿毛捂着肚子，黄毛最惨，一条胳膊垂着抬不起来，大腿上被王浩抽了棍子的地方每抽痛一下他就龇一次牙。网吧里正在上网的几个客人全都站起来了，伸着脖子往这边看。王浩对他们说没事，几个小混混闹事，处理完了，继续上网。客人们又坐回去了，不过有两个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机走人，王浩说今晚包夜免费，所有上网的客人今晚全部免单，算店里请的。
不到十分钟，网吧门口停了四辆车——林诚的S600、王建军的212和两辆面包车。林诚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握着甩棍。王建军从212上跳下来，身后跟着小周、老猫和两辆面包车上下来的十几个安保，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保安棍。
林诚推开网吧的门走进去。网吧里地上有几滴血迹，是从黄毛胳膊上滴下来的，一把椅子歪在过道里。六个小混混蹲在墙角，手抱头，谁都不敢动。王浩握着棍子站在旁边，老吴和小赵一左一右守着。林诚看了王浩一眼，说伤到没有。王浩说没有，这三个太不经打，五分钟不到就全蹲下了。林诚说干得好。
他走到那六个蹲在墙角的小混混面前，低头扫了一眼。黄毛垂着一条胳膊，抬起头想说什么，看到林诚身后一排穿制服的安保，话到嘴边咽回去了。林诚对王建军说把前后门都关上，卷帘门拉到底。王建军对门口的安保打了个手势，网吧的前门和后门同时被关上，卷帘门哗啦一声拉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