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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通道通往后巷。巷子不宽,两边是高墙,头顶是酒吧二楼伸出来的阳台,路灯照不进来,只有厨房排风扇嗡嗡地转着,把油烟和热风一起往外排。地上是粗糙的水泥路面,坑坑洼洼的,有几处裂缝里长着枯黄的青苔。墙根堆着几个空啤酒箱和一台报废的推币机外壳,推币机壳子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巷子尽头是铁栅栏,栅栏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弄堂,这个时间点没有人经过。

王建军和小周把李杰拖到后巷,把他往地上一扔。李杰摔在水泥地上,手掌蹭破了皮,膝盖磕在墙根的啤酒箱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但他嘴还是硬的,挣扎着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一只手指着王建军,嘴里还在骂:“你们完了!你们全他妈完了!我是杰哥!你们敢打我?我让你们在衡州混不下去!我认识的人比你们见过的都多!你们今天碰我一根头发,明天我就带人来封你们的店!”

老猫把消防通道的门关上,巷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只剩下排风扇的嗡嗡声和李杰一个人的叫骂声在墙壁之间回荡。

林诚走到墙根,从啤酒箱旁边捡起一个空啤酒瓶。啤酒瓶是棕色的,厚玻璃,六百毫升的那种,瓶底还有一点残余的啤酒。他在手里掂了一下,分量很沉,沉甸甸的冷意从掌心传到手腕。他走到李杰面前,低头看着他。李杰半坐在地上,抬头瞪着林诚,眼睛里有酒精烧出来的红血丝,额头上青筋一跳一跳的。

林诚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把啤酒瓶抡起来,斜着砸在李杰的头顶。啤酒瓶碎了,玻璃碴和残余的啤酒沫一起溅在墙上,有几片玻璃碴弹回来落在李杰的肩膀上。这一下砸得又准又狠,厚玻璃碎裂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爆破音。血当时就从头皮里渗出来,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过眉毛,流进眼睛里。

李杰整个人被砸懵了,脑袋猛地往下一点,身体往侧面歪过去,肩膀撞在墙上。他本能地用手捂住头顶,手指缝里全是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腕流进袖子里。他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惨叫,声音在后巷的墙壁之间来回弹了好几次,和排风扇的嗡嗡声搅在一起。

林诚把手里的碎瓶口扔掉。碎瓶口在地上一路滚到墙角,撞在推币机壳子上弹了回来。他低头看着李杰捂着头在地上蜷缩的样子,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王建军和小周站在两侧,老猫守在消防通道门口,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杰身上。

李杰捂着头,血从他的指缝里一直往外冒,滴在水泥地上汇成一小摊,暗红色在灰白的水泥地上格外刺眼。他的叫声从惨叫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哀嚎,但他嘴上还在断断续续地往外蹦狠话:“你……你等着……我让你……我让你坐牢……我认识……我认识人……你给我等着……”

林诚对王建军说:“棍子。”王建军把自己腰间的甩棍抽出来递过去。甩棍是钢制的,握柄有防滑纹,甩开以后分量扎实,棍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林诚接过甩棍,在手里掂了一下,走到李杰面前。

李杰看到甩棍,捂着头的手开始发抖。他用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往后蹭着退,背撞在墙根的啤酒箱上,啤酒箱被他撞得哗啦倒了一片,几个空瓶子从箱子里滚出来在地上骨碌碌地转。他眼睛里的嚣张已经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他说话的声音开始发颤,和刚才在卡座区那个叫嚣着“你知道我是谁吗”的杰哥判若两人。他说:“你……你要干什么?我认识很多人,别乱来……”

林诚说:“你认识谁都没用。”他对着李杰的小腿迎面骨狠狠一棍砸了下去。甩棍砸在迎面骨上的声音在后巷里炸开,又脆又沉,像是铁锤敲在石头上,连王建军在旁边都不自觉地眨了一下眼。

李杰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了一下,双手从头顶松开去抱腿,嘴里发出一声比刚才碎啤酒瓶砸头时更加尖利的惨叫。那条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在水泥地上,他抱着小腿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惨叫声从高亢变成嘶哑,最后只剩下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哀嚎。

林诚没有停。他等李杰滚完一圈,身体稍微停下来的时候,对着他的另一条小腿迎面骨又是一棍。落点精准,力道更重,棍身砸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骨头和钢棍之间那种硬碰硬的震动通过握柄传到手心。

李杰两条腿都挨了棍子,整个人蜷成了一只虾,膝盖缩到胸口,额头抵着水泥地,已经叫不出完整的声音了,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哀嚎。

林诚等他哀嚎的声音稍停,又补了第三棍、第四棍、第五棍。第三棍打在右大腿侧面,落在大腿骨中段,那一棍下去李杰的整条右腿都弹了一下。第四棍打在左大腿后侧,从后面砸下去,李杰的上半身猛地往后仰,后脑勺差点撞在地上。第五棍打在左胳膊上臂,棍头吃进肱二头肌和肱骨之间的位置,李杰的左胳膊当时就垂下去了,手指无意识地张开又攥紧。

他的节奏不快,每一棍都等着李杰的惨叫最高的时候再打下一棍。巷子里只剩下甩棍砸在肉上的闷响和李杰越来越嘶哑的惨叫声。老猫在消防通道门口守着,偶尔回头看一眼,又赶紧把头转回去。

林诚一边打一边说:“黑中介是吧。你开中介公司是吧。你专门招人进厂是吧。你收中介费还克扣工资是吧。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招几个人进厂打工就能横着走了是吧。你以为认识几个人就没人敢动你了是吧。你以为喝点酒就能在我店里调戏服务员是吧。”每说一句,他就往李杰身上多砸一棍。

林诚穿过来前在电子厂打螺丝的时候,中介收了他八百块介绍费,说好包吃包住加班有补贴,最后住的是十二人间的板房,吃的是最便宜的白菜汤配馒头,加班费从来没按标准发过。他找中介理论,中介说合同上没写包吃包住,你自己不看清楚怪谁,还威胁他再闹就别想在这片厂区找到活干。他当时兜里就几十块钱,只能忍了。那种被当成鱼肉宰割的滋味,他记了整整一辈子。这辈子他穿越过来以后忙着开店、炒股、建安保队,一直没顾上想这些事。今晚这个自称杰哥的黑中介在他店里调戏服务员、拿手指戳郝哥的脸、报自己名号威胁这个威胁那个的时候,那种两辈子攒下来的火一下子全涌上来了。他今天打的不是李杰这个人,是黑中介这群无耻的杂碎,是每一个收了钱不办事还反过来坑人的烂人。

打到最后,李杰已经瘫在地上动不了了。他的脸上全是血和土的混合物,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嘴角的血沫随着呼吸往外冒,嘴唇破了好几个口子,门牙也松了一颗。他的两条腿、两条胳膊、肩膀、后背,全是被甩棍砸出来的青紫色淤痕,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破了,渗出来的血和地上的灰混在一起,把水泥地染得斑斑驳驳。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声音嘶哑地挤出几个字:“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不该闹事……我不该调戏服务员……我不该嘴硬……求你了……我真的错了……”

林诚停了手。他蹲下来,把甩棍搁在地面上。甩棍的钢制棍身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李杰整个人剧烈地一哆嗦,条件反射地想把头缩进脖子里,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动了,只是全身的肌肉同时绷紧了一下又软了下去。

林诚说:“我不管你是李杰还是张杰王杰。在我的地方,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以后你再敢踏进我任何一家店一步,就不只是骨折了。回你的中介公司,该招人招人,该做生意做生意,把你那些坑人的把戏给我收了。你收了多少打工人的血汗钱,你自己心里清楚。以后我要是再听说你克扣工资、乱收中介费,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李杰的头在地上不停地点,每点一下都有新的血从额头上渗出来,和地上的灰混在一起,糊了他半张脸。他说话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水泥地上磨,哆哆嗦嗦地说:“听清楚了……听清楚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回去就把中介费调低……再也不克扣工资了……以后只收合理的中介费……我发誓……”

林诚站起来,把甩棍收好递还给王建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沾的血,在裤子上随意蹭了两下,说:“把他扔到巷口,让他朋友领走。”王建军和小周一左一右把李杰从地上架起来。李杰的两条腿已经完全站不住了,拖在地上像两根软面条,脚尖在水泥地上蹭出两道淡淡的血痕。他的两条胳膊也垂着,手指还在微微抽搐。整个人被架着拖出巷口的时候,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说着“谢谢,谢谢,我再也不敢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微弱的抽泣。

林诚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回到酒吧。音乐还在响,灯光还在转,驻唱歌手已经换了一首快歌,舞池里有几个人在跟着节奏扭动。卡座区的客人大部分没有察觉到后巷发生了什么,只有靠近消防通道那两桌的客人往这边看了一眼,看到林诚手上和袖口的血迹,又赶紧把头转回去继续喝酒。郝哥站在吧台旁边,看到林诚进来,递过来一条干净毛巾。林诚接过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血,又擦了擦溅到袖口和领口的几点血渍,把毛巾还给郝哥。郝哥接过毛巾翻了个面叠好放在吧台下面。

郝哥说:“我听说过这家,确实是衡州最大的中介,手底下好几家门店,专门给沿海的电子厂和服装厂招人。他的中介费收得比别家高一倍,而且经常克扣临时工工资,经常有人去堵他的店,但他认识的人确实多,每次都摆平了。”林诚说:“我不管他认识谁。中介是中介,黑中介是黑中介。他要是正经做生意,我跟他不相干。他要是坑打工人还跑到我店里闹事,我见一次打一次。下次他要是还敢来,就不是骨折了。”郝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李勇走过来,递了瓶冰镇矿泉水给林诚。林诚接过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大半瓶,冰水顺着喉咙下去,把刚才在后巷里打人时涌上来的那股燥热压了下去。李勇说:“你刚才打他的时候,每一棍都骂一句黑中介,我在门口听着都觉得解气。你以前是不是被黑中介坑过?”林诚说:“不是。不过就是纯粹看不惯这种杂碎。他们收了钱不办事,克扣工资,把打工人的血汗钱揣进自己兜里,还觉得自己有头有脸是个人物。我今天替那些被他坑过的人连本带利讨回来了。”

李勇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有个表哥以前也被黑中介坑过,去南边打工,交了三百块介绍费,到了厂里发现工种和中介说的完全不一样,干了三个月拿到手的工资还不够回家的路费。他回来以后在中介门口蹲了三天想讨个说法,人家叫了几个人把他打了一顿。”林诚说:“以后衡州不会有这种事了。至少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不会有。”

王建军在旁边说:“巷子里的血已经用水冲过了,冲了两遍,玻璃碴也扫干净了,碎啤酒瓶碎片装进蛇皮袋里扔了,消防通道的门重新锁了。老猫回来了,在大厅里巡逻。”林诚点了点头,把剩下的半瓶矿泉水喝完,空瓶子搁在吧台上,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重新穿上。他走回角落那个固定的位置坐下,继续看他今晚还没看完的营业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