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直和卫衡同时挥手筑起一道极薄的灵障，把落下来的碎屑挡住。
程恪终于抬了头，脸色有点白：
“你们管这叫炖鸡？”
韩铖笑得直不起腰：
“大师伯来了都认不出这是鸡！”
林知站得最靠前，被炉里喷出的烟呛得连咳好几下。
她扇了扇面前的黑烟，探头一看，那口青铜丹炉已经裂了条大口子，
里头全是焦黑的药渣和鸡肉。
炉身底下还冒着几缕极不甘心的小火苗。
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她师尊的炉子。
虽然陆知微总说这口炉旧了该换，可真弄坏了，她肯定要心疼。
叶欢也傻眼了。
她只想炖个鸡，哪想到丹炉能炸。
她舔了舔嘴唇，小声说：
“怎么办……这炉子……”
林知当机立断：
“先藏起来。”
她环顾一圈，确认陆知微不在，才和萧凌合力把裂炉抬回丹房最角落。
齐野不知从哪儿找了块旧油布，盖在那裂缝上。
宋时把地上的焦渣用灵力一卷，全丢进后山的堆肥坑。
温直和卫衡把院里的烟散掉。
纪沐禾抱起受惊的平安，一下一下给它顺毛。
韩铖把手一摊：
“所以呢？鸡没了。”
程恪重新坐下：
“我早说过，要注意火候。”
叶欢撇了撇嘴，十分不甘。
她蹲在原地，盯着那堆还没收拾完的鸡骨头发了会儿呆。
片刻后，她“蹭”地站起来：
“再来！”
她不信这个邪。
不就一个鸡炖蘑菇吗？她非做出来不可。
林知也有些赌气。
她看了叶欢一眼：
“这次用陶锅。”
叶欢点头：
“行。”
纪沐禾举了举手：
“我也来帮忙。”
齐野：
“我还能吃。”
卫衡：
“这次都听温直的，叶欢你别再碰火。”
叶欢“哎呀”一声，到底还是缩到了萧凌旁边。
第二锅总算老实了。
他们用一口旧陶锅，把鸡块重新焯了水，又换了新的灵菇。
这次没人再敢乱输灵力。
火是小火，汤是清汤，林知掌勺，温直看火，宋时试味。
连程恪都过来帮着把过大的木柴抽掉了几根。
韩铖说：
“这还差不多。”
纪沐禾趴在石桌边上，闻着从锅盖里一点点渗出来的香。
鸡油被小火慢慢煨出来，浮在汤面上，金灿灿的一层。
灵菇的鲜味混着鸡肉的香，在院子里越飘越浓。
平安都从她怀里跳下去，蹲在锅边不肯走。
炖了小半个时辰，揭盖那一下，整院子都安静了。
汤色是清的，又带一点极淡的乳白。
鸡肉脱了骨，鲜嫩得很。
灵菇吸饱了汤汁，一朵朵都胀成了小伞。
叶欢凑上前，先夹了一块鸡肉塞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噌”地就亮了：
“神了。”
宋时尝了口汤，闭了闭眼，说：
“真能开铺子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抢起来，一锅鸡眨眼就见了底。
连程恪都多喝了两碗汤。
韩铖说：
“程师兄，你不是不食凡间烟火吗？”
程恪没理他。
纪沐禾专门留了一碗。
她让温直把汤重新温上，又盛了满满一碗鸡肉和菌子，
用个带盖的瓷碗装好，放在一旁的暖盒里，想等回去时带给师尊尝尝。
林知也没忘。
她给陆知微和几位师叔各留了一份。
她把剩下的分装成三份，用油纸盖好，放进侧屋的橱柜里。
齐野说：
“还有份呢？”
林知说：
“你的没了。”
齐野：
“凭什么？”
林知：
“凭你刚才把鸡腿抢了。”
齐野“哼”了一声，没敢反驳。
饭毕，众人又把百草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炸炉的焦味被宋时用灵力清了三回，
又用陆知微平日点的驱蚊香熏了两遍，才总算没了那股可疑的气味。
齐野还特意去后头把那几只乱飞的鸡骨头全捡了回来。
韩铖笑话他：
“你也有怕的时候。”
齐野说：
“谁怕了，我那是爱护师叔的院子。”
程恪没拆穿他。
傍晚时，陆知微先回来了。
她一进院子就皱着鼻子嗅了嗅：
“什么味儿？你们谁在我这儿煮东西了？”
叶欢正蹲在花架旁装模作样地逗平安，头也不抬：
“煮什么？没有啊，我们就在这儿晒了会儿太阳。”
陆知微不信，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又拐进侧屋。
那几份留好的炖鸡就摆在橱柜里，用瓷碗扣着，打开时还冒着点极淡的热气。
她凑过去，低头一闻，先是一愣，随后眼睛都睁大了：
“这什么？”
她伸手撕了一点鸡肉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忽然回头：
“这谁做的？这么好吃？给我尝尝。”
叶欢在外头憋笑。
林知从厨房探出头，端出一碗汤：
“师尊，你尝尝这个。”
陆知微接过去，喝了一口，又喝一口。
温热的汤水滑下去，整张脸都舒展开了：
“真不错，这味道比外头药膳堂还强。”
苏云舟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倚在门口：
“什么东西这么香？”
陆知微指了指碗：
“你尝。”
苏云舟也不客气，端起就喝，末了“啧”了一声：
“这手艺，不赖。”
顾青裁也到了。
他站在院里，看了看空荡荡的石桌，又看看那碗汤，没说话。
叶欢给他也盛了一碗。
顾青裁喝了一口，沉吟片刻：
“还行。”
能从这位嘴里得一句“还行”，已属不易。
纪时烟最后到。
她像从主峰下来，身上还带着点极淡的龙脑香。
她看了眼正在暖盒边忙活的纪沐禾，没说话，只在她身旁坐下。
纪沐禾忙把留给师尊的那碗端过来，又把筷子递过去：
“师尊你尝，我们做的。”
纪时烟接过，夹了块鸡腿肉，慢慢吃了。
她没像旁人那样夸张，只点了点头：
“不错。”
说完又低头喝汤。
动作不大，却一口接一口，像真喜欢。
纪沐禾在旁看着，心里像也被这碗汤煨热了。
一屋子人正吃得热闹，陆知微忽然像想起什么，放下碗，朝丹房走去。
叶欢脸色一变。
林知也僵了僵。
陆知微进了丹房，先扫了眼药架，又看向那排丹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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