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转变让她十分愉悦
——不是那种大喜大悲的情绪起伏,而是一种更细致的、更绵长的愉悦感。
像是久旱的田地终于等来了一场透雨,土壤从干涸变成了湿润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香。
早晨醒来的时候她会特意多懒一会儿床,把脸埋在兔子的耳朵里
深深吸一口那股清冽微凉的气息,然后慢悠悠地爬起来洗漱。
练功也不再像考前那样紧绷
——以前练剑法的时候每个动作都要反复抠细节,生怕考试的时候出错;
现在练剑法的时候更放松了,动作反而比之前更流畅
回身斩那个最容易偏的弧度也不再偏了。
之前三个月的高度修炼,再加上三天九门考核的全力输出
——每天三场考试连轴转,每场都在不同的地方,上午在宗务殿偏殿写笔试
下午在东峰演武场打完剑法,傍晚又跑到宗务殿符箓室当场绘制平安符
——这种高密度的灵力消耗和精神集中
反而让纪沐禾的灵力在体内完成了一次从量变到质变的累积。
用师尊的话说,叫“灵力凝实”;用她自己的话说,叫“能力提高了”。
这天下午,纪沐禾正一个人在院子里练功。
师尊去宗务殿处理公务了,让她自己复习之前学过的法术。
她把千机变成长剑,打了一遍基础剑法九式
又练了几次“护”字诀和“破”字诀,然后把千机变回玉笔,
用归拢术把院子角落散落的几片落叶归拢到堆肥筐里。
练完之后她盘腿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准备运转几个周天。
然后她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和之前任何一次突破都不一样。
之前从引气入体到炼气期是一层一层往上垒,从炼气期到筑基期是捅破一层窗户纸。
但这次——这次是整个丹田都在震动。
丹田里那团原本鸡蛋大小的灵力光晕在剧烈地膨胀和收缩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地想要破茧而出。
灵力的温度和流速都在急剧攀升,她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无数道温热的溪流同时冲刷着,
每一道溪流都在往丹田的方向涌去,然后在丹田里汇聚成一片温暖的湖泊。
她能感受到体内的灵力像海浪一般一鼓一鼓地冲击着她的经脉
——从丹田出发,沿着经络往四肢百骸流去,然后在四肢末端打个转
又返回丹田,如此往复,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更快、更强。
那种感觉不是痛的,但比痛更难形容。
像是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正在伸懒腰
每伸展一寸都能听到骨骼咔咔作响的声音。
“不会吧——
这个时候突破?”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掌上的灵力纹路正在发光,莹白色的光芒顺着掌心的细纹往指尖蔓延,
连指甲边缘都泛着一层淡光。
她试着运转了一个小周天,灵力在经脉中奔涌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好几倍。
她赶紧从蒲团上弹起来,跑出院子,往宗务殿的方向跑去。
纪时烟在她跑进来的那一刹那就感受到了。
宗务殿里几位长老正在汇报公务,纪时烟却忽然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她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指尖微微一顿,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殿门口的方向。
她感觉到一股极不稳定的、正在急速膨胀的灵力场正以极快的速度往这边移动
——那灵力场的属性她再熟悉不过了,
是莹白色的、带着玉灵根特有的那种温润而又极具穿透力的气息。
只不过此刻这股气息的强度正在飞速攀升,从正常的筑基初期水平一路往上蹿,
跳过了初期和中期之间的那道坎,还在继续往上冲。
灵压的波动幅度比正常突破时要剧烈得多,
像一口本来平静的井水面忽然被什么东西搅动起来,一圈一圈的涟漪越来越急。
她放下手里的卷宗,对几位长老说了句“稍等”,然后起身往殿外走去。
刚走到殿门口,就看到自家小徒弟从远处跑过来,
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头发因为跑得太急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耳边。
她那一身灵力波动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整个人像一颗刚充满了灵石的阵法核心
灵气从她身上往四面八方溢散,把路边花坛里的花枝都吹得轻轻摇晃。
“师尊,我好像——”
纪沐禾跑到师尊面前,弯下腰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
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有紧张也有兴奋,声音因为跑得太急而有些断断续续,
“——好像又要突破了。
不对,不是‘好像’,是肯定要突破了。
丹田里那团光晕一直在跳,我感觉它快要炸了。
不是真的炸,就是那种——
师尊你懂的——”
“为师知道。”
纪时烟没有等她说完。
她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臂一把揽住了纪沐禾的腰,将人稳稳地圈在怀里。
另一只手在她面前划开一道空间裂隙——
裂隙边缘泛着冰蓝色的灵光,透过裂隙能看到对面是后山渡劫阵台那片熟悉的空旷山谷。
然后她带着纪沐禾一步跨入裂隙,两人的身影在宗务殿门口瞬间消失。
纪沐禾被搞得天旋地转。
师尊的瞬移她体验过好几次了——
每次都是眼前一花然后就到了目的地。
但这次可能是因为她体内的灵力正处于暴走边缘,
整个人本来就有点晕乎乎的,再加上瞬移的空间扭曲感
两种感觉叠加在一起让她刚站稳的时候眼前还有点发黑,胃里翻了一下
脚下的地面好像在微微晃动。
她闭了闭眼,摇了摇头,把那股眩晕感甩掉,然后睁开眼睛。
眼前就是后山渡劫阵台——
还是上次那片空旷的山谷,四面环山,周围布满了大大小小十几个防御阵法和抗雷阵法
各色灵光在黄昏的光线里缓缓流转。
地面上的青石板被阵法长年运转的灵光磨得光润如镜,倒映着天空中正在慢慢聚拢的乌云。
纪时烟帮纪沐禾整理了一下旁边的碎发。
那些碎发是刚才瞬移时被空间裂隙的气流吹散的
有几缕粘在了纪沐禾的脸颊上,还有一缕挂在她的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