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要绷。
你握笔的时候手腕也不会绷这么紧。
想象你是在写一个特别长的‘一’字,力道均匀,从头到尾。”
她重新刺出一剑。
这次剑尖稳稳地停在半空中,没有晃动。
师尊说的“像写字一样”这个比喻太管用了
——她已经用玉笔写了几个月的手札,每天都在练字,
那种力道均匀的感觉早就刻在了肌肉记忆里。
接下来是第二式——横扫。
然后是第三式——上挑。
然后是第四式——下劈。
每一个动作师尊都让她先慢后快,先求稳再求准。
练习的过程中她渐渐发现,千机的剑身比普通长剑更轻,
挥动起来毫不费力,但剑锋划过空气时却能带起明显的灵力波纹,
让她每一招的轨迹都在空中留下了很淡的白色光痕。
那些光痕会在空中停留半息左右然后慢慢消散,像用极细的笔在空气中写字。
练到傍晚时分,纪沐禾的手臂已经酸得快抬不起来了,但她的心情格外好。
她把千机变回玉笔插回腰间,一屁股坐到亭子里的石凳上,
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灌了一大口。
凉茶入喉,整个人都舒爽了。
“师尊,千机是你自己炼制的吗?还是祖上传下来的法器?”
她放下茶杯,想到一个自己好奇了挺久的问题。
“是当初师祖出关前,扔给她的炼器材料之一。
为师亲手炼制了它,花了大概小半年的时间
——融炼、成坯、刻阵、淬火、通灵,每一步都单独做了一遍。
笔杆上的九十九道微缩阵法是为师一道一道刻上去的,
因为你师祖说过,刻阵是炼器里最磨练心性的环节,一道都不能马虎。”
纪时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霜寒收回剑鞘,然后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
“本来是为师给自己准备的本命法器,但后来发现不适合为师的灵力属性
——冰灵根的灵力和千机的‘随心而化’不太匹配,为师的灵力偏冷,
千机需要的是一种更柔和的、能适应各种形态变化的灵力。
为师的冰灵根太硬了,握着它反而放不开手脚。
所以就把它一直收在空间里,直到收你为徒之后,
重新拿出来改了尺寸和几个阵法,改成了更适合你的玉灵根的用法。”
“所以这把剑本来是师尊的……”
纪沐禾低头看着腰间的玉笔,手指轻轻抚过笔杆上那些细密的云纹。
这些阵法是师尊一道一道刻上去的
——九十九道,每一道都是师尊花了半年时间慢慢刻的。
她忽然觉得,这支笔的重量,比她刚拿到手里时沉了很多。
不是真的沉,是那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之后心里多出来的分量。
“师尊,你刻了九十九道阵法,花了半年时间
——后来又不适合自己用,送给我的时候你会不会有一点点心疼?”
“不心疼。
法器不是死的
——它是有灵性的。
千机在为师身边待了很多年,但为师知道它一直在等一个更适合它的主人。
为师的冰灵根让它感到束缚,而你的玉灵根能让它真正自由地变化。
给它找一个好主人,比为师把它留在空间里吃灰要好得多。”
纪时烟放下茶杯,看着纪沐禾,眼尾那颗黑痣在夕阳的斜光里格外分明,
“况且,你把它握在手里的时候,它回应你的速度比为师当年更快。
说明它也认可你的心意。”
她站起身,
“好了,今天的剑法就练到这里。
明天开始每天下午加练半个时辰的剑法基础。
今天先休息——
你已经练了一整个下午,手臂明天可能会酸。
睡前用热水敷一下肩膀和手腕。”
“谢谢师尊!”
纪沐禾从石凳上跳起来,她走了几步,忽然转过身朝师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
“师尊,等我把基础剑法练熟了,你教我那个‘困’字诀好不好?
我不要等金丹期学破字诀——那个太远了。
但是困字诀听起来很实用,以后我出门遇到麻烦可以用它困住对方然后跑掉。
很适合我这种不想硬刚的风格
——打不过就跑,跑之前先把你困在原地,让你看着我跑,气死你。
师尊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知道你又想说‘先练好基础再说’了,我就问问嘛!”
“先练好基础再说。”
纪时烟端起茶杯,语气平淡,但嘴角那个微不可察的弧度还是被纪沐禾捕捉到了。
“师尊你笑了!你嘴角动了!我看到了!
你每次说‘先练好基础’的时候嘴角都会动——
你自己可能没发现但我观察了好久了——
这说明你心里其实觉得我练得还不错,只是嘴上不承认!”
“观察为师的表情不如观察你的剑尖。
刚才第四式下劈的时候,手腕偏了半寸。
下劈的力道应该从肩膀贯穿到剑尖,
你偏的那半寸把力道泄在了剑身中段,砍到目标上会滑开。”
纪沐禾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到切入点,因为师尊说的确实是对的。
她刚才那一劈确实感觉力道没有完全传到剑尖。
她把茶杯放下,重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然后发现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已经开始发酸了
——练了一整个下午的剑法,从直刺到横扫,从上挑到下劈,
每个动作都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手臂早就在抗议了。
“师尊,我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了。
今晚不练了吧?
明天早上再多练半个时辰补回来
——现在让我去泡个温泉放松一下,然后早点睡,明天精神会更好。
你不是说过嘛,充足的睡眠本身就是修炼的一部分。”
“可以。”
纪时烟也站起身,把霜寒收回剑鞘,
“温泉不要泡太久,一炷香就够了。
泡太久会过度舒缓经脉,反而影响明天握剑的手感。
泡完之后记得用热水敷一下肩膀和手腕,尤其是右手腕
——你握剑的时候习惯性把重心压在腕关节上,不敷的话明天可能会肿。”
“知道了师尊!”
纪沐禾转身往温泉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师尊你今天晚上吃什么?
兰兰说今天御膳房有新鲜的灵藕,要不要让她给你炖个藕汤?
你不吃东西只喝茶,虽然辟谷了但偶尔吃点东西也没坏处嘛
——你太瘦了。”
“为师不瘦。”
“你就是瘦!
你的手腕比我的还细
——虽然我的手也不粗
——但你的手腕真的特别细,我上次看到你拿剑的时候袖口滑下去露出来的手腕,
比我在现……”
纪沐禾差点又说漏嘴,赶紧戛然而止
“凡…凡间见过的所有女孩子都细。
你还不吃东西,光喝茶,茶能长肉吗?”
“为师身体没问题。”
纪时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极细微的无奈,
“去泡你的温泉。
再多说一句,明天的训练量加倍。”
纪沐禾瞬间闭嘴,转身就跑。
温泉在后园西侧,藏在几株花树后面。
她脱了外衣挂在池边的屏风上,只穿着内衬滑进温热的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