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你要不要试试陈皮味的？
虽然也是甜的，但是酸味比较重，可能比蜂蜜味更适合你
——不是让你吃糖，是让你尝尝陈皮本身的味道，真的挺香的——”
“先去吃晚饭。”
纪时烟转过身往御膳房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纪沐禾，语气依旧平淡，但嘴角的弧度还在：
“你今天的周天多加五个，是为师昨天说的。
但为师注意到你今天上午自己多练了半个时辰的灵视，没有额外任务的情况下自己加练
——所以明天开始多加的那五个周天可以免了。”
纪沐禾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打中十次铃铛时还要大。
她跑到师尊身边，仰着头，语调里带着明显的雀跃：
“师尊你看到了？
你上午不是在书房整理卷宗吗——
不对，师尊你又用那个监察法术看了我一眼对吧？
是不是我去泡温泉的时候你没看——
真的没看对吧？
师尊你不要不说话——”
“为师没看。”
纪时烟目视前方，语气平淡，走了两步之后微微偏头，
留给她一个看不出任何破绽的侧脸，
“温泉区域没有任何监察阵法。
你泡澡的时候摔的那一跤是你自己后来在晚饭时不小心说漏嘴的。”
纪沐禾的脸一下子红了，嘴里嘟囔着“那个地板太滑了不是我的问题”，
加快脚步往御膳房走去，决定在接下来的三天内都不再提泡温泉这件事。
过了几天天气越来越热
夏天是什么时候悄悄摸进水云间的，纪沐禾说不上来。
大概是某天早晨她被热醒，发现自己把被子全踢到了床尾，
那只布兔子歪倒在她枕头边上，被她半夜嫌热推开的。
又大概是某天练完闪身术之后她出了一身汗，
跑到温泉边想泡一下，发现温泉水在夏天显得格外烫，
泡了不到半刻钟就受不了了，爬起来坐在池边把脚浸在水里晃荡，
心想要是这里有冰淇淋就好了。
又大概是某天她发现师尊泡茶的时候不再像冬天那样捧着热茶杯暖手了，
而是把茶杯放在石桌上晾一会儿才端起来喝。
山间的夏天和凡间的夏天不太一样。
清云宗坐落在群峰之巅，海拔高，早晚还是凉的，
但正午的阳光直直地灌进院子里，把石板地晒得发烫。
空气中的灵气在高温下变得格外活跃，
像是一锅被小火慢煮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看不见的气泡。
纪沐禾每次打坐的时候都能感觉到灵气比之前更躁动了
——不是不舒服，是那种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的躁动，
像有一千只小太阳在皮肤上跳踢踏舞。
“师尊，你不热吗？”
某天中午练完功，纪沐禾瘫在亭子里的石凳上，拿袖子当扇子扇风。
她看着师尊依旧穿着那身宝蓝色的宽袍大袖，衣襟扣得一丝不苟，
连衣领的褶皱都端端正正，额头上也没有一丝汗迹，
忍不住伸手拽了拽自己的领口，把领子往外扯开一点透风。
纪时烟端着茶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
一道极细微的冰蓝色灵力从她指尖飞出，在纪沐禾头顶上方炸开，
化作一片细密的冰晶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她脸上和肩膀上。
那些雪花不大，每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落在皮肤上的那一瞬间就化了，
留下一丝丝极舒服的凉意。
“啊啊啊——
好凉好凉——
师尊你再来一下！刚才那下太短了，一下就没了——能不能来个持久的？
比如在我身边一直下小雪，走到哪下到哪那种——就像一个随身空……”
纪沐禾差点把空调两字说出口，差点忘了这里是修仙界
“随身冰山？随身雪花？师尊你说这个法术叫什么名字？能不能教给我？”
“微霜术，筑基中期能学。
你现在还控制不了冰系灵力，强行催动会把自己的灵力冻住。”
纪时烟收回手指，重新端起茶杯，
“等你到了筑基中期，为师就教你。”
“又是筑基中期——
师尊你手里到底攥了多少个‘等筑基中期才能学’的法术？”
纪沐禾掰着手指开始数，
“灵力缓冲术是筑基中期，微霜术也是筑基中期，
上次你还说过一个什么‘清风诀’也是筑基中期
——筑基中期到底有多少个法术可以学？
师尊你能不能一次性告诉我全部，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免得每次问一个新法术你都来一句‘筑基中期’——”
“不多，大概十几种。”
“十几种？！”
纪沐禾差点从石凳上滑下去，
“师尊你之前不是说我筑基初期的法术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吗？
怎么筑基中期还有十几种？
那筑基后期呢？
金丹期呢？加起来是不是有上百种？”
“为师当年在筑基中期学了十八种法术。
筑基后期学了二十三种。
金丹期之后更多，但那时你已经不需要为师一个一个教了——
你会自己从藏经阁里挑想学的法术，自己看玉简，自己练习。”
纪时烟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所以你现在觉得为师在吊胡萝卜，其实为师只是在按你师祖当年教为师的顺序，
把最基础的先打好。
基础不牢，后面学什么都事倍功半。”
纪沐禾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的手背，
又抬头看了看师尊那张清冷如常的脸，然后忽然问了一句：
“师尊，你当年是怎么熬过夏天的？
你刚到清云宗的时候也是筑基期，没有人教你，你怎么学的那些法术？自己翻书吗？”
“翻书。
练习。
练不会就再练。”
纪时烟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花树上，
花树在正午的阳光下投出一片不大的阴凉，
“为师在筑基初期的时候，第一次练隔空取物，
用了一整个夏天才把三颗石子同时稳定地移动到自己面前。
你的进度比为师快得多
——不到一周就做到了。
所以为师不觉得你需要担心学不完那些法术。
你有天赋，也有为师在旁边看着，不会走为师当年的那些弯路。”
亭子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远处的蝉鸣——
清云宗本来没有蝉，是某个长老几百年前从凡间带回来几只养在后山，
结果繁殖得太快，每年夏天都叫得震天响
——和偶尔吹过的风带起花树枝叶的沙沙声。
纪沐禾站起身，走到师尊旁边坐下，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
只是安静地靠在师尊身边，感受着师尊身上那股清冽微凉的气息。
师尊的体温好像总比她低一点，夏天靠着特别舒服，像抱着一块永远不会化的冰。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师尊，这个夏天我一定会突破筑基中期。
不是为了学那十八种法术
——虽然它们真的很诱人
——是因为我想让师尊知道，师尊教的每一个法术都没有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