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到自己说“我就把它冻成冰棍挂在你们外门的牌坊上”的时候,
她的语气里有那么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但更多的是心虚
——毕竟她在外面放了狠话,虽然没真动手,但终归是跟人起了冲突。
“我真的没有动手,”
她最后强调了一句,
“我只是说了几句狠话,而且是为了让他们别来烦我。
他们先来抓我胳膊的,我闪开了,然后我才说的那些话。
我全程没有碰到他们一根手指头——师尊你要相信我。”
“为师知道你没有动手。
如果你动手了,他们现在应该在医疗堂躺着。”
“……师尊你对我是不是太有信心了?
我才筑基初期,对面四个人呢。
虽然修为都比我低一个大境界,但四个对一个我未必能稳赢——”
“你能。
就凭你在我这里学的东西,和他们的灵根资质与修炼方式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纪时烟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为师不是对你有信心,是对自己教出来的弟子有信心。”
纪沐禾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尊这句“对自己教出来的弟子有信心”让她心里暖了一下,然后她又想起一个问题:
“师尊,那你怎么知道我买了糖葫芦?
赵长老总不至于连我买了什么零食都汇报给你吧。”
纪时烟低头看了看桌角那两串糖葫芦,其中一串已经被咬掉了两颗。
然后她抬起眼,看着纪沐禾,语气平淡地说:
“你嘴角还有糖渍。”
纪沐禾下意识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低头一看
——手背上果然有一小片亮晶晶的冰糖碎屑。
她的脸腾地红了。
“好了,”
纪时烟站起身,
“先去洗手,然后去御膳房把晚饭吃了。
今天的糖葫芦为师不收你的,但明天开始连续三天不许吃甜食
——在外面跟人起了冲突,虽然你没有先动手也没有吃亏,
但为师之前教你的‘出门在外不惹事’看来是没完全记住。
三天的甜食禁令,算是小惩。
另外,明天晨练多加半个时辰,在基础拳法和周天运转之后加十遍闪身术。”
“三天?!”
纪沐禾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师尊,三天不吃甜食也太长了
——而且我没有惹事,是他们先来惹我的!
我还把他们吓跑了,应该算是处理得不错吧?为什么还要罚我?”
“为师说过了——
你确实没有做错。
但你在外面跟人起了冲突,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这不是惩罚你,是在提醒你: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能不动嘴皮子就尽量不要暴露自己的实力。”
纪时烟从书桌后面走过来,在纪沐禾面前停了一下,
抬手把她额前一缕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不过——
你说要把他的手冻成冰棍挂在牌坊上,这句话说得不错。”
纪沐禾眼睛一亮,刚想说“师尊你这是在夸我吗”
——但纪时烟已经转过身往门口走了。
她走到门边时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是那种极淡的调子:
“如果下次再有人对你动手动脚,冻成冰棍挂牌坊太麻烦了
——直接用闪身术闪开,让他摔个跟头就行。
如果他不识好歹继续纠缠,用灵力外放往他膝盖窝打一记,他会自己跪下去的。
记得控制力道,别把腿打断。
打伤了人戒律堂那边为师不好帮你说话。”
“师尊你这是——
在教我打架?”
“为师在教你如何在不动手的前提下让人知难而退。
如果前提不成立——
那就让人知痛而退。”
说完她跨出了门槛,往御膳房的方向走去。
纪沐禾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指尖上还残留着下午练习灵力外放时的微微酸胀感。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练武场边上看到的那几个外门弟子,
他们练剑的时候剑都握不稳,而她已经可以用灵力外放打中飘落的树叶了。
她又想起师尊刚才说的话——“为师不是对你有信心,是对自己教出来的弟子有信心。”
她深吸一口气,把桌角那两串糖葫芦拿起来,跟在师尊身后往御膳房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加快脚步追到师尊旁边,仰头问了一句:
“师尊,你说让人知痛而退
——那如果以后我在外面真的跟人动起手来,打不过怎么办?”
“你会打不过?”
“万一是遇到比筑基初期厉害的呢?比如筑基后期,或者金丹期的——总有我打不过的人吧。”
“筑基后期以下,你打不过就跑——闪身术就是为了让你跑得更快。
金丹期以上,你就报为师的名字。
如果对方听到为师的名字还不收手,你就用令牌叫为师过来。”
她停了一下,
“不过,在清云宗范围内,应该没有哪个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敢动为师唯一的亲传弟子。”
晚饭后,纪沐禾回到听雪阁,坐在书桌前磨墨铺卷轴,开始写今天的手札。
她在手札里写道——
“今日大事记:一,学了灵力外放,打铃铛十次命中,打树叶五片命中。
二,学了灵视,第一次看到师尊身上的元婴灵力场
——好亮好大,像一轮冰蓝色的小太阳。
三,独自下山闲逛,被几个外门弟子骚扰,吓退了。
四,发现师尊猜到我遇到了什么事,赵长老告密的部分和糖葫芦糖渍的部分各有功劳。
五,师尊教我在外门遇到纠缠时怎么应对——膝盖窝的灵力外放,力道要控制好。
六,师尊说如果对方是金丹期以上的就报她的名字,
报完名字对方还不收手就让她飞过来打。
七,被罚三天不吃甜食。
——明天开始提前半小时起床打拳练功。
三天不吃甜食我忍了,反正蜜饯吃完了还有师尊泡的茶可以喝。
虽然茶不甜,但师尊泡茶的时候会顺便给我倒一杯,这个比甜食更重要。”
她把玉笔搁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末尾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笑脸。
然后把卷轴卷好放进抽屉里,吹灭灵灯,爬上床,
把兔子抱进怀里,深深吸了一口那股清冽而微凉的气息。
窗外月色正明,云海翻涌成一片银白色的海洋。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纪沐禾果然比平时早起了一刻钟。
她在院子里打完基础拳法,运转完十个周天,又加了十遍闪身术
——没有一次撞到柱子。
然后把昨天学的灵力外放也复习了一遍,打铃铛十次命中,打师尊新抛出的树叶打中三片。
等她练完所有功课,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