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沐禾被带到了阵法的最中央,也就是后山的正中心。
脚下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阵台,上面刻着她看不懂的复杂符文,
阵台的边缘镶嵌着一圈灵石,每一颗都散发着浑厚的灵力波动。
纪时烟松开揽着她的手臂,却没有立刻退开。
她低下头看着纪沐禾,难得地多说了好几句话。
“像平常打坐一样就好,只是这次不是运转小周天。
把你体内的灵力按照你心里的想法,心之所向,自然地引导向四肢百骸。
不要刻意控制,让它自己去。”
“不用害怕。
你是炼气期突破到筑基期,天雷不会太多,大约只有五道。
强度也不会太大,你的身体承受得住。
只要心态稳,不要被天雷乱了心神,就没有问题。”
“师尊就在后山外面等你。
你专心渡劫,不会出意外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纪沐禾脸上多停了一瞬。
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阵法流转的灵光,清冷如常
但语气里却多了一层纪沐禾从没听过的郑重。
“如果有任何突发意外,及时呼唤为师。
为师绝对,第一时间到你身边。”
纪沐禾抬头看着师尊。
她注意到师尊用了“绝对”这个词。
纪时烟说话从来都是“尚可”“不错”“再来”,很少用这种不留余地的词。
“绝对”的意思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叫我,我就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
纪时烟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身形一闪,退到了阵法之外。
后山安静了下来。
只有阵法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山风声。
纪沐禾盘腿坐在阵台正中央,双手搁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这次的感觉与之前完全不同。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处那团滚烫的能量在缓缓膨胀,像一个被点燃的小太阳。
那股力量不再像之前那样不受控制地乱冲,而是随着她的引导,
缓慢而坚定地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流去。
从丹田到胸口,从胸口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指尖——
然后再从指尖回流,经过手臂、肩膀、脊椎,一路向上,直达脑海。
那种感觉不疼,但很强烈。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过来,伸了个懒腰,
然后开始认认真真地改造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条经脉都被那股力量撑开、淬炼、重塑,比之前更宽、更韧、更能容纳灵气的流转。
就在她沉浸在这种奇妙感觉中的时候,天空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
在她头顶聚拢,越压越低,越压越厚。
云层中有雷光在隐隐闪动,沉闷的雷声从云层深处传来,像是天在酝酿一场盛大的暴风雨。
第一道天雷劈了下来。
银白色的雷光撕裂云层,带着万钧之势朝阵台中央劈下来。
纪沐禾闭着眼睛,咬紧牙关,在心里默念师尊说的话——
“不要害怕,心态要稳”。
她做好了承受剧痛的准备,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然后天雷劈在了她左边三米远的地面上。
“?”
纪沐禾睁开一只眼,往左边瞄了一下。
地面上多了一个焦黑的小坑,正冒着淡淡的青烟。
而她自己
毫发无伤,连衣角都没被碰到。
她愣了一秒,然后赶紧闭上眼睛继续入定。没事,歪了。
大概是第一道雷不准。
第二道天雷劈了下来。
比第一道更大,更亮,雷声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微微颤抖。
纪沐禾继续绷紧肌肉。
然后天雷劈在了她身后五米远的一丛灌木上。
那丛灌木瞬间变成了焦黑色,火星四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植物烧焦的糊味。
一群小灵虫从草丛里嗡地飞起来,像被捅了窝的蜜蜂一样四散逃窜。
“……不是吧?”
纪沐禾在心里默默吐槽,
“我运气这么好?”
第三道天雷。
劈在了她右边一块大石头上,把那块石头劈成了两半,断口处还泛着暗红色的余温。
第四道天雷。
劈在了她前方阵台边缘的一圈灵石上,灵石爆发出耀眼的金光,把雷威尽数挡下。
第五道天雷
最后一道了
劈下来的架势最为凶猛,雷柱粗得像水桶,
银白色的雷光中隐隐泛着一丝紫色,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朝她当头劈下。
纪沐禾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从头顶压下,
咬着牙闭上眼睛,在心里疯狂默念“不要怕不要怕不要怕”。
然后那道天雷在离她头顶还有两米的地方,忽然毫无征兆地拐了个弯
劈进了她右边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里。
一棵碗口粗的树应声而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惊起一群不知名的飞鸟。
纪沐禾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摸了摸
头发没焦,衣服没破,皮肤上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五道天雷,全劈歪了。
“……什么情况?”
纪沐禾坐在阵台中央,环顾四周
左边一个坑,右边一块裂石,身后一丛烧焦的灌木,不远处一棵倒掉的树。
这场景不像渡劫现场,更像是有人在这里搞了一场失败的定向爆破。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写小说的时候写错了什么设定,
还是说这个世界的渡劫机制本身就有bug。
她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自己写《九天》前十章的时候有没有写过关于天雷的设定
好像没有,她根本就没写到渡劫的情节。
那这五道雷全劈歪了是几个意思?
是天道在放水?还是她的运气真的就这么好?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在遥远的天庭深处,一面巨大的水镜正悬在云端之上。
水镜中映出的画面,正是她坐在阵台中央一脸茫然的样子。
水镜前站着两个女子。
一个穿着流光溢彩的锦袍,眉眼之间与纪沐禾有几分相似,
但气质更加凌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光。
另一个穿着素雅的月白长裙,长发如瀑,看起来温柔许多,
但眼底深处藏着一抹同样的锐利。
锦袍女子看着水镜中那个一脸懵的小丫头,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却微微翘起。
“我们的女儿,不管到哪个世界,都是这么倔。”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也带着一丝心疼。
月白长裙的女子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水镜中纪沐禾的脸。
“她是我们的孩子,自然比别人要强。”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水镜中那个灰头土脸却毫发无伤的小姑娘。
五道天雷,没有一道敢落在她身上。
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有人在天上看着。
天道也是要看人脸色的,而这两个人的脸色,整个六界没有谁敢不看。
——当然,这些事,此刻的纪沐禾完全不知道。
她只知道五道雷劈完了,她没死,甚至没受伤,而且体内那股力量已经彻底安定了下来。
丹田处的火焰不再翻滚,而是变成了一团温暖而浑厚的光晕,稳稳地悬浮在丹田正中央。
经脉比之前宽阔了不止一倍,灵力在体内流转的速度快了好几倍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灵气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以前是一团模糊的雾气,现在她能分辨出每一缕灵气的流动方向。
她,筑基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师尊出现在她面前。不是走过来的,不是飞过来的,是瞬移。
渡劫刚一结束,甚至阵法还没来得及自动关闭,纪时烟就已经站在了阵台中央。
纪沐禾甚至能看到师尊衣袂上还残留着瞬移带来的空间波动
一圈一圈的,像石子投入水面后的涟漪。
纪时烟把她从头转到了脚。
不是随便转一转。
是先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原地转了一圈,目光从上扫到下;
然后让她转回来,从头开始——头发丝一根一根地检查,有没有烧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