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慧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注意力全在李晓静的身体上:“头晕肯定就是感冒受凉了嘛,我去给你拿点感冒药,你等……”
话说到一半,林慧突然猛地顿住脚步,神情一滞。
“你,你刚喊我什么?”
陈宇正抬手调整姿势,想让李晓静靠得更舒服一点,手上的动作顿住,目光微微一凝。
他确实听见了,李晓静刚刚轻声喊了一声妈。
李晓静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没有别扭,又重复了一遍。
“妈,您下去吃饭吧,我没事。”
陈宇和林慧同时一怔。
林慧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这阵子,李晓静对陈家人和陈宇的态度,实实在在变了很多。
“诶,诶,好。”林慧连忙应声:“妈这就下去吃饭,一会我把药拿上来。”
她这辈子见过不少大风大浪。
可此刻面对这声迟来的称呼,还是怕自己当场失态,连忙转身走出电梯。
自己儿子这几年的日子,过得算不上轻松。
做母亲的,永远都会心疼自家孩子。
林慧甚至私下预想过,这两个人纠缠这么久,最后是不是还是得分开。
电梯里只剩两人,陈宇抱着李晓静走进卧室,把人放在床上。
他脸上表情格外严肃,俯身看向床上的人:“你刚喊我妈什么?”
李晓静脑袋昏沉,但思绪还算清醒,抬眼看向他:“我不能喊吗?”
“屁话。”陈宇抬手,指尖轻轻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他眼神沉下来,定定锁住她:“你突然这样,让我有些慌。”
陈宇不常回陈家住,但自己房间每天都有保姆打扫。
李晓静侧身躺好,伸手扯过一旁的薄被盖在身上:“被子有你的味道,挺好。”
陈宇站在床边,低低笑了一声,毫不客气直接戳破:“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闻出来的。这床被子我压根没回来睡过。”
“是吗?”李晓静气息有些有气无力,半睁着眼,停顿几秒,慢悠悠开口:“那可能是我嗅觉出了问题,在哪都能闻到你的味道。”
陈宇定定站在原地,沉默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李晓静今天格外反常,软下来的样子,陌生又别扭。
捉摸不透,也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你什么意思啊?李晓静。”陈宇没有坐下,就直直站在床边,目光紧锁着她。
李晓静避开他的视线,没有正面回应问题。
沉默片刻,忽然换了一个话题:“陈宇,我们搬家吧。”
“搬家?”
陈宇眉头微挑,没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桩桩压在李晓静身上。
周秀英突然离世,让她彻底陷进无边的悲伤里,长久积压的心结,反复拉扯,不断内耗。
再加上李震查出肺部阴影,几件事叠在一起,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困住她三四年的心结和执念,一直死死缠着她。
偏偏就在这段难熬的日子里,不知不觉慢慢松了开来。
李晓静眼皮越来越沉,困意席卷全身。
睡前,她轻声开口:“我想换一种生活,只和你的生活。”
一场早就注定输掉的赌局,在所有人都不看好、连自己都快要放弃的时候。
偏偏在这一刻,悄无声息逆风翻盘。
陈宇愣了很久。
没过多久,林慧拿着感冒药和水杯走进来。
推开房门,李晓静已经睡了。
她把药和温水放在床头柜子上,转头看向一动不动的陈宇,抬手轻拍他的肩膀:“你干嘛呢你,一动不动的。晓静已经睡了,你赶紧下去吃饭。”
陈宇慢慢回过神,抬眼看向林慧:“妈,她说她想换一个地方住。”
“在这里住不习惯?”林慧愣了一下,随即开口:“嗐,住不习惯也正常。等她醒了,你就带晓静回去。”
“笑笑放在我们这边待一阵子,等你们调整好,再接回去就行。”
“不是不喜欢家里。”陈宇低声开口。
他琢磨许久,依旧没想通透。
“她说,想换个地方住,换种方式过日子。”
林慧一听,瞬间明白过来:“这是好事啊,你在这愁眉苦脸哀怨什么。”
“你之前那套房子,离王家太近。晓静以前和王家那孩子,也一直住在那。”
林慧这会也来劲儿了:“实在不行,就把那边的别墅卖掉。这段时间,我重新去给你们挑一套房子。”
陈宇反应过来,心口一松。
她是打算彻底放下过往,远离所有和王安毅相关的痕迹。
心里那点压抑和别扭尽数散开,只剩藏不住的雀跃。
明明该坦荡,却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卑劣。
可这份发自内心的开心,怎么都压不下去。
“房子我自己去看就行,不用您操心。”
“这段时间,我和她暂时先住在这边。”
陈宇嘴角压不住的上扬,语气轻快:“妈,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很多事,本就是天命。”
林慧横了他一眼:“少得瑟。我让阿姨炖了清淡的汤。晚点晓静醒了,你记得给她端上来。”
“我也饿了。”陈宇顺势接话。
“饿了就自己下楼热饭热菜。”
“我去哄笑笑睡觉了。你别去打扰阿姨,她们也辛苦一天了。”林慧交代完,转身轻步离开卧室。
房门关上,陈宇压不住满心的欢喜。
起身走到门框边,抬手轻轻撑着,动作透着轻松。
兴奋慢慢平复过后,他拿起床头的药收好,打算等她醒了再喂她吃下。
李晓静睡得迷迷糊糊,耳边偶尔传来细碎动静,像蚊子嗡嗡作响,吵得人不舒服,眉头轻轻皱起。
陈宇见状,不再逗留,放轻脚步下楼。
客厅里,陈凯德和李震还坐着闲聊喝茶。
“爸!爸!”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然后连着喊了两声爸,但陈凯德和李震没反应过来。
他简单打过招呼,转身径直走进厨房。
没过一会,安静的客厅里,忽然传来厨房断断续续的歌声,调子随意散漫,听得人耳朵发吵。
陈凯德眉头一拧,朝着厨房的方向,吼了一声:“大晚上的,你黄牛叫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