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您别这么说。”
陈宇连忙打断他，轻声宽慰：“就算是有什么问题，我给你找最好的专家，病都是能治的。咱们配合治疗调理，怎么着也能好好活着。”
陈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说出的话安稳平和。
可后座的李震，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李震整个人陷在慌乱里，语气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卑微恳求：“陈宇，到时候你阿姨和晓辰，如果可以，麻烦你帮忙多照看一点。”
“就当叔叔求你了。还有晓静，她身边没什么贴心人，走到现在，也就只有你了。”
“我没什么本事，手头上积蓄不多，还有几个工地在收尾。”
“做完大概还能再赚二十多万，加上现有的存款，一共也就一百多万。”
“到时候我给你阿姨留五十万，剩下的，全都交给你和晓静。”
李震声音发哑，每一句话都说得格外吃力。
他和蒋丽虽然重新凑在一起，可太清楚对方的性子。
蒋丽向来只顾自己，一点苦头都不肯吃。
他心里清楚，一旦自己不在，往后日子过得紧巴，蒋丽大概率会丢下李晓辰。
就像当年狠心丢下李晓静那样，说走就走。
从前有周秀英撑着，有他扛事，两个孩子好歹有人护着。
现在周秀英没了，要是他再倒下，李晓辰就彻底没了依靠。
“李叔，这些不用你交代。”
陈宇声音沉了几分：“晓辰是晓静弟弟，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撒手不管。”
“等检查报告出来，就算情况不好，你只管配合治疗。”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来安排。”
“奶奶刚离世，晓静嘴上话说得狠，但你是她的爸，她不可能真的恨你。”
“你要是再出事，她这段时间接连受打击，撑不住的。”
陈宇抬眼，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李震：“为了两个孩子，你也得好好振作，李叔。”
李震慢慢靠在座椅上，合上双眼，眼尾泛红。
他一辈子要强，活得憋屈又窝囊，临了，还要拖累女儿，麻烦旁人。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汽车发动机微弱的嗡鸣。
陈宇不再开口，专心开车，周身气息沉得厉害。
车子开到住处楼下，陈宇停稳车，送李震上楼。
他看向迎上来的蒋丽，语气平淡交代：“阿姨，李叔不舒服，你好好看着他，让他多休息。”
“诶，辛苦你了陈宇，还专门跑一趟。”蒋丽连忙应声。
看见李震惨白虚弱的脸色，蒋丽也慌了神，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
陈宇站在客厅，目光落在角落玩积木的李晓辰身上，慢慢走了过去。
李晓辰抬起小脑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孩子说话还含糊不清，却准确认出了人，小声喊了一句：“姐夫。”
这声软糯的称呼，让陈宇动作一顿，愣了几秒。
“小家伙，还认得我是姐夫。”陈宇抬手，轻轻揉了揉孩子的头发。
他见过李晓静小时候的照片，细看就能发现，李晓辰和她小时候，眉眼轮廓几乎一模一样。
李晓辰放下手里的积木，从一旁拿起一包零食，递到陈宇面前，小手举得高高的：“姐夫，吃。”
“姐夫不吃，你姐姐和笑笑还在医院等着我回去。”陈宇静静看着眼前年幼的孩子，联想到李晓静小时候的事情，李晓静童年吃过的那些苦，会不会在李晓辰身上重新上演。
念头落下，胸口一阵发闷。
陈宇随手摸遍全身口袋，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拿了出来，塞进孩子手里：“小舅子，钱拿给妈妈，让她给你买玩具，买好吃的。”
李晓辰认得钱，却不懂价值，攥着钱笑得一脸欢喜。
他转身小跑去找蒋丽，嘴里断断续续喊着妈妈。
陈宇没再多停留，转身走出房门，驱车折返医院。
回到病房时，李晓静的情绪已经平复许多，正拿着手机接听工作电话。
笑笑被林慧和陈凯德带去了旁边的酒店，换干净衣物休息。
陈宇拉过椅子坐下，开始处理明天回去的事情。
明天带周秀英的骨灰回渝州，跨省携带骨灰，需要提前联系航空公司报备登记。
陈宇快速核对信息，订好返程机票。
他和李晓静同乘一班飞机，笑笑跟着爷爷奶奶一起走，分开出行更省心。
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他收起手机，一抬头，就对上李晓静安静的目光。
李晓静目光直直看向他；“老李到底怎么了？”
陈宇深吸一口气，他向来不擅长隐瞒和说谎。
可眼下的情况，他只能压下情绪，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医生没查出明确问题，还要等全套检查报告出来才能确定。”
李晓静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沉下来，没有继续追问。
病房里安静下来，空气沉闷又压抑。
陈宇视线微微偏移，不敢长久和她对视，心里的石头始终悬着，一刻也放不下。
李晓静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动作缓慢。
沉默片刻，她抬眼看向陈宇，声音放得很轻：“这两天辛苦你了。”
陈宇抬眼看她，没立刻接话。
李晓静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低落：“我的家庭一团糟，你完全可以找一个家境安稳的女生。不用像我这样，一身麻烦。我连好好爱人都不会，跟我在一起，你不会觉得委屈吗？”
“换做是我，处在你的位置上，我一定会后悔。”
藏在心底的自卑感，在此刻悄悄翻涌上来。
那是她封存很多年的情绪，在接连的变故里，慢慢露了出来。
陈宇坐在椅子上，静静听着她说完，一言不发。
李晓静安静望着他，像是在等一句安稳的答复。
可陈宇迟迟没有开口，全程沉默。
李晓静指尖微微收紧，心底莫名空了一块。
陈宇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依旧没有顺着她的话回应。
他太了解李晓静的性子，越是钻牛角尖的时候，越不能顺着哄。
短暂的沉默，反而能让她慢慢冷静下来。
“睡吧，你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