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周秀英还笑着说,要看着她的小重孙女,开开心心长大成人,如今人说不在就不在了。
陈宇在她身旁坐下,安静陪着,不多言语,就这么默默坐着。
林慧随后走进病房,顺势提起了周秀英的丧事安排。
“晓静,明天就让老太太火化吧,人走了也不能拖,耽搁太久不好。”
“火化之后,我们就动身回渝州,把老太太的后事好好安顿好。”
她清楚李家还有个大儿子,闹出这么大的事,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李晓静轻轻点了下头,嗓音沙哑干涩:“麻烦你了,阿姨,我们家的事,还要你和叔叔特意跑一趟,费心了。”
她每吐出一个字,都格外费力。
“都是一家人,于情于理,出了这档事,我和你叔叔也该过来。”
自从李晓静怀孕以后,林慧和陈凯德对她的态度,早就悄悄变了。
李晓静一直没有改口喊爸妈,两人也从没计较。
两个孩子连婚礼都没办,孩子却已经出生,称呼改不改,没人强求。
没过多久,李震提着买回来的东西,快步走进病房。
他看着病床上憔悴的李晓静,默默拆开包装袋,动作放得很轻。
说话的语气压得很低,还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紧张:“你和陈宇都吃点,别饿着。”
李晓静没有反应,目光依旧落在笑笑身上。
陈宇率先开口招呼:“李叔,您先坐。”
李震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视线落在女儿身上,胸口一阵阵发闷。
“你大伯那边选好了日子,就定在奶奶头七那天下葬。”
“明天你奶奶火化完,我们直接动身回渝州,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说。”
李晓静始终沉默,病房里瞬间静了下来。
林慧和陈凯德对视一眼,立马起身往外走,刻意留出父女二人独处说话的空间。
陈宇也打算起身出去,给两人留出余地。
他刚抬起身,李晓静立刻开口喊住他:“你去哪?”
“我出去抽根烟。”陈宇话到嘴边,临时改了说辞,这话听着格外蹩脚。
他早就戒掉烟很久了。
“你坐这。”李晓静抬眼盯着他:“没什么事,是你不能听的。”
李震看向陈宇,陈宇动作一顿,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
李晓静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冷淡:“奶奶的后事,是你和大伯的事,我没什么意见,你们看着安排就好。”
这两天的眼泪几乎流干,眼睛睁久了,一阵阵发疼。
李震深吸一口气,喉结动了动。
“我知道,我知道,这事我和你大伯处理,葬礼一定给你奶奶办得体面热闹。”
这话刚落下,李晓静缓缓开口,一句话戳得人心里发沉。
“人在世的时候,没见你和大伯这么孝顺,人死了,倒是装得周全。”
“人都没了,场面办得再热闹,给谁看?”
李晓静慢慢抬头,目光直直看向李震。
李震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挂着难堪。
李晓静还要继续开口,陈宇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慢慢闭了嘴。
李震垂着头,声音沉沉,慢慢开口:“女娃子,是我当老汉不称职,当儿子也一样不称职。”
“你奶奶这辈子,也就实实在在享过你的福,我和你大伯,孝心没尽到。”
“您不用跟我说这些。”李晓静直接出声打断:“说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
“等奶奶后事处理完,您跟蒋丽好好过你们的日子,我过我的。”
“以后彼此不要再联系。不用再给我打任何电话,这件事是意外,没人能预料。”
“但我就是恨你们!”
李晓静的声音冷得刺骨,没有温度。
李震听见她说出恨字,眼眶瞬间泛红。
他定定看着她,语气带着不敢置信:“你打算跟我断绝父女关系?”
“是。”李晓静回答得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李震眼底慢慢蓄满泪水,僵在原地。
陈宇留意到李晓静不停发抖的手背,伸手牢牢攥住。
“李叔,她现在情绪太差,刚说的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奶奶突然离世,对她打击太大了。”
李震低垂下眼眸,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再次看向李晓静:“再怎么说,我是你爸,她是你妈,李晓辰是你弟弟。”
“血脉断不了,我们就是一家人。”
“不管你多恨我们,多不想见面,这一点,永远改不了。”
“一家人?”李晓静猛地抬头,眼底多了几分戾气:“李震,我认你这个爸,但她蒋丽,不配。”
“我没试过吗?”李晓静神色冷淡,没有哭腔,只剩冷漠:“她蒋丽有把我当成过女儿看待过吗?”
“就因为她生下了我,我这辈子,就理所应当亏欠她?”
“如果真是这样,当初你们何苦把我生下来。”
“我李晓静,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李晓静的语速慢慢加快,情绪一点点往上涌。
李震被她这番话震住,张了张嘴,想替蒋丽辩解几句。
可话堵在喉咙,来回绕了几圈,最终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没有不爱你,女娃子,她心里也是在意你的。”
李晓静扯了下嘴角,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老李,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这些我早就不在乎了。”李晓静语气慢慢平复,冷意不减:“在我最需要家人陪伴照顾的年纪,你们全都不在。”
“哦,也不对,至少你还算尽过一点父亲的责任,按时打钱。”
“但我从初中开始,就能自己挣钱,赚得甚至比你寄回来的还要多。”
李晓静平视着他,语气平静又疏离:“我拼命努力,想让奶奶过得轻松,想让自己过得安稳些。”
“也偶尔想着,能让你跟着享几天清闲日子。”
“可是到头来呢?”李晓静眼眶慢慢发热,视线微微发涩:“我奶奶辛苦了一辈子,孤零零走在外地。”
“我当初就不该心软,不该顺着你们的话劝她来广州。”
“我不松口,她就不会动身,就不会出事。”
“我恨你们,更恨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