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再转，是十几岁的自己，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周秀英站在床边，拍着她的被子催促：“快点起来，今天去赶场了。”
画面里的自己蒙着被子，一脸抗拒，跟周秀英顶嘴：“我才不要去诶，你个人去，挤死个人。”
李晓静就这么飘在一旁，她伸出手，想去触碰周秀英的身影，却什么都碰不到。
“奶奶……”她张着嘴喊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在这时，周秀英缓缓转过身，脸上突然变得凶巴巴的：“这些长舌妇，又在嚼我屋头女娃子舌根，老子倒要去问哈，她们是哪只狗眼睛看见的。”
画面里，周秀英气呼呼地出了门。
李晓静记得，那是她快上高中那会儿，家属院传她闲话最厉害的时候。
说她小小年纪谈朋友，往市里跑，甚至把一次肠胃不舒服，传成她怀了孕。
她就像当年站在自家楼上，看着奶奶冲出去跟那群人吵架。
此刻她就站在周秀英旁边，可奶奶完全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李晓静哭得泣不成声，眼泪不停往下掉。
一股巨大的力气拽着她，要把她从画面里抽离，她拼命扎在原地不肯走。
等她哭完抬起头，画面已经又变了。
变成了2017年的春节，屋里暖烘烘的，全是熟悉的旧模样。
周秀英脸上带着乐呵呵的笑，那笑意却不是对着她来的。
紧接着，奶奶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语气带着欢喜。
“诶哟，小王来了啊。”
“奶奶，新年好。”
李晓静飘忽着坐在一旁，没有实体，却像有电流猛地窜过头顶。
她猛地抬头，就看见王安毅提着不少礼品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画面里，有躯体的自己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看见他进来，立马放下手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新年好啊，男朋友，过来坐。”
“不是很敢呢，女朋友。”王安毅笑着看她，故意逗她。
画面里的自己被逗得哈哈一笑：“你怕什么，我还能真摸不成？”
王安毅眼眉带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知道他向来有分寸，更何况奶奶还在家，故意伸手逗他。
王安毅早有预判，一把截住她的手，无奈低笑：“宝宝，你别闹。”
画面里的自己装无辜，冲他眨了眨眼：“我只是想拿个充电宝，男朋友。”
她朝他旁边的充电宝仰了下下巴。
王安毅瞥了一眼，明知她故意，耳朵还是悄悄红了一下，胸腔里发出低低的笑声。
李晓静看着他发红的耳尖，也跟着笑：“男朋友，你好红啊。”
王安毅把充电宝递给她，伸手笑着将她凑过来的脸轻轻推回沙发上，眼眉里全是纵容的软意。
她还没完，故意又凑过去一句：“除了耳朵红，小安毅红了吗？”
王安毅向来要体面，缓缓转过头，看着她一脸坏笑。
他伸手要去捂她的嘴：“女朋友，新年第一天，给我留点面子。”
她坐直身子，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你面子底裤不是给你留着的，我又没看到。”
王安毅被她弄得耳朵再一次红了，直接伸手将她揽过来，在她脸上轻轻揪了一下：“真想看？”
“想啊，你给看吗？”画面里的自己盯着他笑。
王安毅也对着她笑：“不给。”
“你好小气，男朋友。”她抱怨。
王安毅笑着嗯了一声：“哪天也不是不可以大方一次。”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大方？”她奸诈地又要伸手过去。
王安毅往沙发上一靠，不再躲闪，双手摊开，温柔地冲着她笑：“要不就现在吧，宝宝，你随意，高兴了吗？”
他一副认命的样子，不再躲着她。
画面里的自己瞧着他这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男朋友，你好壮烈啊。”
“男朋友不壮烈，只是为了女朋友一点点小癖好，做出一点点回应。”
王安毅瞟了一眼厨房方向，又低头逗她：“宝宝，干坏事儿要趁早啊，不然……”
画面里的自己当真眯着眼，伸手就要往他身上摸。
就在这时，王安毅忽然坐直身体，收敛了笑意。
他朝着从厨房走出来的周秀英，朗声喊了一声：“奶奶。”
“诶，小王你坐，菜马上就好了。”周秀英端着一盘菜出来，盯着王安毅笑眯眯的。
李晓静的手扑了个空，抬头就对上王安毅带着戏谑的笑脸。
王安毅看着她，笑着开口：“刚提醒你了，女朋友。”
“那我要谢谢你咯。”画面里的自己撇撇嘴，话音刚落，就伸手拽起沙发上的王安毅，就把他往自己卧室里拉。
王安毅跟在她身后，无奈扶额，嘴角始终挂着笑。
周秀英在厨房门口瞧见，连忙喊住两人：“马上吃饭了，去干什么。”
“奶奶，我陪她看个东西，马上就出来。”王安毅答得自然，话音刚落，人就被李晓静拽进了卧室。
咔哒一声，卧室门被紧紧关上。
李晓静依旧飘在客厅里，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这一幕幕的温馨，像一把细盐，一点点撒在她的心口上。
她只是一缕没有实体的意识，却感觉到浑身撕裂般的疼。
她无助地蹲在客厅餐桌旁的角落里，放声哭了出来。
厨房里抽油烟机轰隆隆响着，却没能盖住她的哭声。
周秀英关了油烟机，皱着眉转过头，脸上满是疑惑。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竟看见角落里蹲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的模样，和自家孙女一模一样。
周秀英吓了一跳，下意识朝着卧室喊：“快吃饭了吧，你们俩赶紧出来。”
卧室里传来李晓静隐忍的笑意，没察觉外面的异样。
周秀英回过神，又看了眼角落，心里发慌。
她只当是自己老眼昏花，嘴里念叨了几句，便没再深究。
可蹲在角落的李晓静，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伤心。
周秀英觉得大过年的，这哭声实在不吉利。
她转身进厨房，拿出一把菜刀，走到客厅里。
握着菜刀，对着空气胡乱砍了几下，嘴里骂骂咧咧：“妈买批哟，大过年的给老子找这些晦气，你们这些鬼神给老子滚开，莫在老子屋头搞七搞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