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寂静了很久。
陈宇慢慢冷静下来，声音压得极低：“我错了。刚才是我混蛋，对不起。”
“滚！”李晓静直接吼。
陈宇打心底看不上自己刚才的行为。
心里认错，嘴上却还欠，故意逗她：“你就当被狗咬了。实在气不过，你咬回来。”
李晓静冷冷看了他一眼。
他正要继续说。
李晓静突然伸手按下车键。
陈宇太了解她的脾气。
她按动车键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她要发疯了。
李晓静伸手抢方向盘。
陈宇一把攥住她的手，声音带着慌，也带着认错：“别别别，大过年的，不合适。”
“你亲老子的时候，就没想过不合适！”李晓静恨不能骂死他。
陈宇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嘴不受控制。我以后肯定不……”
“没有以后！今天你就给我死在这！”
李晓静脾气上来，彻底不冷静。
她继续抢方向盘。
陈宇力气大，抓着她的手没松，嘴里还在哄：“你先冷静听我说。”
“咱俩要是死一辆车里，回头被人发现，还以为偷情……”
话没说完。
“啪——”
清脆一巴掌，甩在陈宇脸上。
响声震得整个车厢发空。
这是今晚李晓静打他的第二个耳光。
陈宇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他没躲，没闪，也没抬手碰一下。
李晓静越想越恶心。
嘴里还残留着他的味道。
陌生又强硬，和梦里王安毅的温柔完全是两回事。
“呕——”
胃里猛地翻涌。
是生理性的恶心。
她猛地推开车门，蹲在路边干呕。
夜里风大，吹得她头发乱飘。
陈宇立刻跟下去。
伸手想拍她后背。
李晓静一巴掌打开他，力气大得很。
恶心劲儿再涌上来，她弯着腰，又吐。
陈宇眉头皱紧，心里一阵发慌。
“今天吃什么了？吃坏了？”
李晓静听见他声音都难受，连抬头看他都觉得刺眼。
陈宇回车里拿了瓶水，拧开递过去。
李晓静不接。
他硬塞进她手里，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被她狠狠甩开。
李晓静缓过劲，撑着膝盖站起来，脸色发白，嘴唇没一点血色。
“好些没？要不带你去医院，晚上不堵，不到一小时到县里。”
李晓静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
陈宇被她剜了一眼，就听她冷声道：“被你恶心吐的。”
他把人亲吐了？
陈宇脸色一下子难看到极点。
他没再说话。
转身先上了车。
李晓静沉默着回了车里，也没说话。
下山的路上，一路沉默。
车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暖气吹得人发闷。
李晓静摸出手机，按了两下，屏幕黑着，早就没电关机了。
她皱了皱眉，把手机扔回包里，没作声。
车停在院门口。
李晓静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往院里走。
她刚进院，就看见李震在楼下打电话，背对着她，来回踱步，急得不行。
李晓静走上前，语气带着刺，也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你媳妇又跑了？急成这样？”
李震看见她，整个人一松。
刚冒起来的火气，被她一句话压了下去。
李晓静心里不舒坦，他看得出来。
“你跑哪去了！”李震开口，声音发颤。
李晓静晚上出门后，他没多久就下来找人。
院里没人，电话打不通，他跑遍半个镇，也没找到人。
再晚一点，他就要去派出所报案。
李晓静听出他着急，淡淡解释了一句：“出去转了下，手机没电了。”
李震一眼就注意到院外走进来的陈宇。
目光一扫，又落回女儿身上。
看见她眼睛发红，嘴唇发肿，嘴角还有点破皮。
他火气瞬间滚上来。
哪怕知道前女婿王安毅的事，陈宇帮了不少忙。
但一码归一码。
他一声暴喝：“陈宇！”
大步走过去，攥紧拳头，抬手就砸到陈宇脸上。
“咚”的一声。
听着都疼。
李震狠狠问：“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你个混账东西！”
李震这一拳，李晓静没反应过来。
等她要去拉，陈宇已经挨了一拳，嘴角渗了血。
周秀英刚从外面找人回来，一进院就看见这幕。
她连忙冲过去，一把抱住李震的腰，死命往后拖。
老太太力气不小，脸都憋红了。
“你发莫子癫！有话好好说！”
李震力气大，红着眼挣扎：“妈，你放开！这个龟儿子敢欺负我女儿，我今天非弄死他不可！”
周秀英一巴掌拍在李震背上，力道不轻。
“你吼什么吼！要把街坊都招来看笑话是不是！”
“静静还在旁边站着，你想让她更难堪？”
这话戳中李震，他动作顿了一下。
李晓静看着李震为自己出头，站在原地，没半点暖意，反而更冷。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这又不是第一次了，您以前不也没当回事吗，今晚闹哪一出。”
李震愣住。
陈宇也愣住。
两人同时看向她，眼神复杂。
李晓静的目光像刀子，扎在两人身上。
她只觉得可笑，从头到尾都可笑。
她以前理解李震，理解蒋丽。
劝自己，李震不是不疼她。
劝自己，蒋丽不是故意丢下她。
只是生活太难，身不由己。
如今只觉得荒唐。
以前她觉得钱最有用，爱不爱无所谓。
遇到王安毅后，她才懂什么是被毫无保留地爱着。
这辈子，也就奶奶和王安毅真心爱她。
当年她和陈宇后山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家属院人人对她指指点点。
李震从没为她出过一次头。
“爸，你松开他吧，他也没做太过分的事。”
李晓静冷着脸，扫了两人一眼，转身往楼上走。
这时，蒋丽也下来了。
穿着浅色外套，站在楼道口，手足无措。
李晓静对她形同陌生人，转头朝李震喊：“黑灯瞎火的，照顾好你媳妇，摔了碰了得不偿失。”
陈宇还被李震拽着，心口猛地一扎。
蒋丽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眼圈慢慢红了。
她轻声喊：“静静，妈妈……”
“蒋女士，我没有妈妈。”
李晓静直接打断，“您是李震的媳妇，最多算个后妈。”
说完，抬脚朝楼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