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靠在床头，握着手机，连呼吸都放轻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不用谢。”
挂了电话，李晓静盯着屏幕。
画面里的王安毅，眉眼温和，和生前一模一样。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只是出了一趟远门，现在终于和她视频了。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
张琪在客厅坐着，等李晓静红着眼出来时，她神色也有些黯淡。
她不是故意偷听，只是确实听见了里面传来王安毅的声音。
火锅店老板来送火锅时，张琪开的门。
一开门，她就愣了一下。
她向来爱开玩笑，张口就调侃：“诶哟，现在火锅店老板都这么帅了啊。”
“老板，要不一起吃点，你一小时多少钱，我给你。做什么餐饮啊，有这张脸不比卖火锅赚钱？”
林海峰长得确实出众。
他说：“妹儿，我们只送餐，不卖人，慢用。”
说完，他直接带上门，把张琪隔在屋里，转身就走。
李晓静在屋里听见张琪调侃人，手机同时也收到林海峰发来的消息。
她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晓静冲张琪说：“妹妹，你把人老板吓着了，他说下次你在，就不给我送货了。”
“还有这事儿？”
张琪把东西往桌上一摆，一本正经地说：“来，静静姐，你把他店地址发我，我天天去他店里坐着。”
“见一次我就问一次，老板，真不卖啊？”
李晓静听着笑了。
几句玩笑，让两个不算熟的人，多了几分亲近。
张琪对王安毅，算不上真正的喜欢。
更多是情窦初开时的懵懂，是对一个很好的人的好感。
她和李晓静只差一岁。
吃火锅时，张琪有意无意提起了王安毅。
李晓静一开始只当是正常闲聊。
问得多了，她便察觉到不对劲。
“你以前就认识他，是吗？”
张琪愣了一下，沉默片刻，慢慢开口。
“我初中从镇上转到市里上学，当时学校初中部和高中部在一起，他在学校帮过我一次。”
李晓静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张琪陷进回忆里：“我第一次来例假，什么都不懂。”
“爸妈常年在外跑业务，奶奶带我，也没人跟我说过这些，最后在学校出了丑。”
张琪说起当年的事，心里依旧带着一丝酸涩。
那只是别人的举手之劳，却成了她记了很多年的光。
十几岁的年纪，最单纯，也最容易滋生嫉妒与恶意。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她和朋友去了操场。
很多细节已经记不清，只记得王安毅他们班在上体育课。
她的裤子被弄脏，身边的朋友明明看见了，却没有提醒她。
那时，王安毅走了过来。
十月的秋天，渝州已经开始转凉。
他刚打完篮球，把校服外套系在腰上。
少年干净又耀眼，没戴眼镜，站在她面前。
张琪那时候还自恋地以为，人家是不是对她有好感。
直到王安毅解开外套，递到她面前。
那个年纪的男生，遇见这种事，大多会装作没看见。
可他很坦荡，温和得不像同龄人。
他指了指她的裤子：“外套先借你。”
张琪转过头，低头一看，脸瞬间涨红。
不是因为例假，而是自己就那样在操场上走了那么久。
王安毅顾及她的难堪，轻声问：“你是走读生还是住校？”
张琪说自己是走读生。
王安毅怕她不好意思还衣服，语气很轻：“你明天或者后天，把外套放到门卫室就行，我到时候去拿。”
说完，他没再多留，转身就走。
张琪从没跟别人提过这件事。
今天跟李晓静说完，她先说起了当年的朋友：“我当时恨死她了，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那样。”
李晓静从小心智比同龄人成熟得多。
张琪父亲和陈宇的父亲以前是一起创业的。她大概能猜到，那时候张琪家境应该已经很不错。
李晓静说：“人性就是这样，不分年龄。”
“你足够亮眼，就容易被人嫉妒。”
“你朋友她不说，原则上不算错。你恨的大概也不是她没提醒，是你把她当朋友，她却没有。”
张琪点了点头：“对，她很让我伤心。虽然我们现在偶尔还会聚，年纪也都不小了，可我还是记得这事。”
李晓静青春期只有杨丽一个朋友，现在也一样。
她没经历过这种的感情，给不了虚的安慰，她向来只从根上说话。
“不管什么感情，都会夹杂私心。让你不开心了，放下就行，没必要一直为难自己。”
两人没见过几次，张琪却打心底里愿意靠近。
第一次见面，她除了惊讶再遇王安毅，也莫名想亲近她。
“我提起你男朋友，以前把衣服借给别的女生，你不吃醋啊？”张琪故意开玩笑。
李晓静拿起啤酒，开了一罐递给她，声音很轻：“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他，要吃醋也找不到人。”
她给自己也开了一罐，鼻尖微微发酸。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让我又多知道了一点他的事。”
“他一直都是个很温柔的人，以前，也帮过我很多次。”
“嗯？”张琪抬眼。
李晓静望向窗外，片刻后收回目光。
“在我和他在一起之前，很早以前，他就帮过我很多。”
她故作轻松笑了笑：“雷锋的帽子不给他戴，真没人配戴了。”
两人喝了点酒。
李晓静挺喜欢张琪的性子，她问起王安毅，李晓静也多说了几句。
“那天接到电话，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其实已经过去九个月了，我到现在还总觉得像在做梦。”
“总觉得他还好好的，只是……嗐。”
张琪听得鼻尖发酸，也跟着莫名其妙就哭了。
王安毅走了，那么相爱的两个人，活着的那个，才最难受。
酒劲上来，眼泪挂在脸上。
就听李晓静说：“我还好几次跑去墓地，想把他坟给扒了。”
“哈？”张琪一听，立马摆手：“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李晓静是真这么想过。
想疯了，找不到人，情绪一上来就偏激。
她仰头灌了口酒，突然转了话题，看向张琪：“你喜欢陈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