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陈宇把抄好的经书放在李晓静家门口后,好几天两人没再联系。
这几天她从早到晚连轴转,工作一件接一件堆过来,几乎没给自己留一点空闲。
有天下午,李晓静在核对荷兰新能源环保设备的相关账单。
对来对去,数字始终合不上。
里面明显有问题,她没直接声张,给陈宇打这个电话。
电话拨过去,半天没声音。
过了好一会,才传出他哑得厉害的声音:“我不会坑你,这事我会安排审计去查。”
“我没这意思。”
李晓静听着他咳嗽,其他的不说,合作上她还是信任陈宇的人品。
“流程以后规范点,给下面的人敲个警钟。赚钱可以,搞小动作不行。”
她其实清楚,账单是哪个环节的金额对不上。
电话那头陈宇的咳嗽顿了顿,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我知道,这事我会查清楚。”
陈宇又咳了两声,声音更虚:“账单对不上,有问题的地方,你发我,我等会儿看……”
话说到一半,一阵剧烈咳嗽,打断了他的话。
李晓静听他病得厉害:“咳成这样,没去医院?”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
逾矩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陈宇轻喘两口气,只回了一句:“开不了车。”
“你可以打车。”
李晓静无语。
“总不至于连打车的力气都没有。”
她今天还有别的事,没多啰嗦,语气恢复冷淡:“真扛不住,就去医院,咳出肺炎很麻烦。”
“嗯。”陈宇应声,嗓子更哑。
李晓静准备挂电话,指尖刚碰到屏幕,那头又传来一句很轻的话。
“经书……看到了吗?”
李晓静情绪很淡:“看到了,陈总有心了。”
“以后有空,我接着帮你抄。”陈宇语气带着病后的虚弱。
李晓静握着手机,语气平静。
“谢了,不过我不需要。”
陈宇咳了一声:“你这人真没良心,挂了。”
冬天的渝州,雾蒙蒙的。
李晓静去王安毅同学那里,接回了暂存大半年的狗。
是只萨摩耶,被养得很好,只是跟她不亲。
而且性子太软,还是公狗,像个软妹,又没法叫软妹,她给它取名叫软仔。
李晓静带着狗,去了王安毅家附近一家人气高的宠物店。
没想到碰到了鱼爷,带鱼爷来洗澡剪毛的是张琪。
李晓静把软仔交给店员,坐在一旁等。
她先认出鱼爷,才认出张琪。
张琪变化不小,大概是发型和妆容的缘故。
宠物店旁边是咖啡店,李晓静叫了两杯咖啡。
她性子沉了很多,话也少了。
两人坐在宠物店休闲区,张琪先开口:“还好吗?”
李晓静淡淡一笑:“还行,比前段时间好点。”
张琪看着她点头,隔了片刻才开口,“我问这话可能有点冒犯你。”
张琪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医闹的那些人,都进去了吗?”
李晓静点头:“判刑不一样,除了主凶,其他都是聚众闹事,判得不重。”
“不管重不重,关进去就是交代。”张琪说这话时,神色里情绪复杂。
两人在宠物店坐了近一个小时。
张琪带鱼爷来,李晓静一句没多问。
她不好奇,也不关心。
反倒是张琪先开玩笑:“你不好奇,怎么是我带鱼爷来洗澡?”
李晓静抬眉,装作好奇:“那还真是挺想知道。”
张琪看着她,故作神秘:“因为……陈宇快歇菜了,烧了两天,高烧不退,到现在起不来。”
李晓静听着,面色淡淡,只是皱了下眉。
这人病成这样,还死扛。
“他没去看医生?”
张琪犹豫着要不要说。
王安毅出事之后,她也难过了一阵子。
她上学时就认识王安毅,对方比她高好几届。
前年她和陈宇相亲,她第一眼看到的其实是王安毅。
当时却编了个理由,说被李晓静的样子吸引,还被陈宇怼了。
谎就这么撒下去了。
而且王安毅根本不认识她,那时候她心里不好受,却装得滴水不漏,谁都没看出来。
张琪跟李晓静说了一件事:“王医生在医院出事那天,陈宇全程都在。”
“他现在很排斥医院,所以烧成这样,也不肯去。”
李晓静原本神色平淡,听完这话,脸色有了波动。
最后只是沉默。
她看过监控,也看见过监控里的陈宇。
等鱼爷和软仔洗好澡,张琪牵狗,李晓静抱狗。
出来时天色阴沉,飘起了小雨。
李晓静是开车来的,张琪是走路过来的。
她把张琪送去陈宇那儿。
车子经过药店,她踩了刹车。
停在路边坐了几分钟,最终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张琪没下车,在车里给陈宇发信息:“哥哥,不用谢。”
陈宇这次感冒很重,正躺在床上,时不时有电话进来,根本没法休息。
收到信息,他只回了个问号。
张琪没回,正好李晓静买药出来,她对着窗外拍了一张。
陈宇收到照片,看见里面拎着药的李晓静,眉头瞬间皱紧。
直接一个电话打给张琪,结果被她直接挂了。
李晓静把车停进地下车库,把药递给张琪:“药你拿给陈宇,他不肯去医院,就先吃药。”
张琪没接,故作夸张:“不行,这药我不能送。”
“嗯?”李晓静愣了一下。
就听张琪一本正经:“男人生病的时候最脆弱,我这时候送药,怕他情绪一上头爱上我。”
气氛僵了一下。
李晓静从愣住,到没忍住扯了下嘴角:“你说的也是,那药扔了吧,他皮实,不吃也没事。”
说着就要下车。
张琪一把拉住她的手:“静静姐,你去给他送一下呗。”
“我也怕。”李晓静随口接梗。
张琪直接来一句:“你不用怕,他早就爱上你了。”
这话一出,车里气氛有点不对。
李晓静没说话。
张琪笑着看她,见她没反应,立刻转了话头:“开玩笑的,说真的,陈宇嘴太毒,我才不想给他送药。”
“那你怎么愿意帮他带鱼爷?”
“那不一样,鱼爷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