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说王安毅的中年妇人,被李晓静怼得脸色铁青。
她拉着其他几人,看向陈国栋嚷嚷:“陈矿长,你听听她刚讲的什么混账话,她刚才咒我死啊!”
中年妇人在家属院闹了一场。
不知情的邻居围过来看热闹。
陈国栋站在一旁,脸色冷得吓人。
“你别在这里撒泼!你这张嘴讨人嫌几十年,院里谁不清楚!”
“人家刚遭了这么大的事,没撕你的嘴就够客气了,还好意思又哭又闹!”
“你自己不嫌丢人,我都替你丢人。”
陈国栋一开口,邻里没人敢搭话。
那天后,背地里嚼李晓静舌根的人更多了。
李晓静在家属院待得少,多数时间都守在王大夫的门诊里。
王大夫状态很差。
只看头疼脑热的轻症,病重的直接让病人转去县医院。
李晓静总坐在门诊门口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静娃子,吃饭了。”
王大夫喊她。
李晓静回过神,天快黑了。
她应了一声:“诶。”
那段日子,她和王大夫都不敢提王安毅的名字。
那天,王大夫先开了口。
“静娃子,你该回去了。”
王大夫心里难受,李晓静陪着能好受些,可王家不能耽误她。
孙子走了,两人虽订了婚,终究没扯证。
于情于理,王家不该绊着她。
“安毅跟你没缘分,你是好女娃子,爷爷一直把你当亲孙女。”
“可你还年轻,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别困在安毅的事里,要往前看,晓得不。”
李晓静握着筷子的手顿住,她故意呛声说:“王安毅不在了,爷爷准备不认我这个孙媳妇了是吧?”
“哪能啊。”
王大夫红了眼,一提起孙子就心口发疼。
“你愿意,王家永远是你家。”
“可你才多大啊……”
王大夫说不下去,转了话题。
“前几天我和安毅爸妈商量好了,安毅名下的房子和存款,我们都不要,全部留给你。”
“安毅肯定也希望我们这么做。”
李晓静低着头吃饭,心口闷得发疼,眼泪砸进碗里。
米饭呛进喉咙,她扯过纸巾,别过头猛咳,擦着眼泪。
缓过来后,她故意说:“您和叔叔嬢嬢把他的东西都给我,不怕我以后拿他的钱养别的男人?”
王大夫哑着嗓子:“你拿去养,没人说你。”
“只要那人能像安毅一样待你好就行。”
李晓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吸了吸鼻子,哭笑着说:“爷爷,王安毅要是听见你这话,怕是要从棺材里气得爬起来。”
“你别看他没脾气,我真要找了别人,他铁定生气,连梦都不会给我托一个。”
也就李晓静敢说这些忌讳的话。
话里没有冒犯,只有藏不住的念想。
王大夫抹着眼泪,气笑了:“那你就去找个更好的!”
“忘了他,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他不托梦,也算心疼你,不打扰你。”
“那不行!他要是不给我托梦,我就去把他坟刨了!”
王大夫说不动她,语气带着悲凉:“不管你是去刨坟还是做别的,下个月你就回市区去。”
“我在镇上没事,你别担心。”
李晓静隔了很久,点了下头。
沉默片刻,她看着王大夫,声音发涩:“爷爷,我只喜欢他。”
“别的人,我喜欢不上来。”
“要不,您让叔叔阿姨再给我生一个王安毅吧?”
王大夫被她的胡话气笑;“净说混账话,赶紧吃饭。吃完把汤药喝了。”
李晓静长期睡眠不足,吃安眠药也没用。
王大夫知道她的情况,每天给她熬中药调理。
等李晓静再回到市区,陈宇见到她时,几乎没敢认。
人胖了一大圈,不是健康的胖,是浮肿。
王安毅出事当天,李晓静当着民警的面殴打凶手家属,依法应予行政拘留。
当时缴纳罚款,处罚暂缓执行。
如今二审终审生效,凶手已执行死刑,王安毅葬礼也办完了。
所有案件程序终结,行政拘留依法应予执行。
李晓静查好执行期限,从镇上回到市区,自己收拾好换洗衣物,主动到派出所报到。
她进拘留所,安安静静待满七天。
从镇上回去时,她就跟王大夫和奶奶说,会有七天联系不上。
周秀英哭着要找人,王大夫和王安毅父母也想疏通关系。
李晓静全都拦住了。
该受的处罚,她认。
她只恨当时下手不够重。
这种心思,她没表露出来。
在拘留所里,她态度一直很好。
陈宇十月中旬从荷兰回来。
一回来就听说了这件事。
李晓静出拘留所那天,天阴沉沉的,没有太阳。
陈宇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等着,看见她的那一刻,他没出息地红了眼眶。
可一开口,话又欠得要命。
“你怎么这么胖了,吃猪饲料了?”
李晓静没像往常一样跟他呛,也没瞪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浮肿的手背上,没什么表情。
陈宇喉结滚了滚。
她胖得不正常。
陈宇开口:“带你去医院查一下,看是不是激素出了问题。”
李晓静身上的虚胖看着让人心疼。
她淡淡说:“吃药吃的,我没事。”
来接她的除了陈宇,还有王大夫和周秀英。
王安毅的父母有事,没能赶来。
车上一路安静。
陈宇从后视镜里看她。
她靠着车窗,眼神放空,眼里没有一点生气。
以前一点亏都不肯吃的李晓静,好像跟着王安毅一起,被埋进了土里。
车停在地下车库。
王大夫和周秀英向陈宇道了谢。
两人来之前,就准备好了火盆。
陈宇拿出打火机,点燃了盆里的柴火。
火苗烧起来后,他微微侧头,示意李晓静先跨过去。
李晓静没什么情绪波动,径直跨过了燃着火的火盆。
陈宇看着她,忽然开口喊了一声:
“李晓静。”
她回头,眼神平静地望着他。
陈宇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句:
“不管怎么样,人活着总要往前走,希望你能尽快走出来。”
她轻轻点了点头。
转身走进楼道,背影单薄。
一步一步,走得安静,又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