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约在一家小酒馆餐厅,张琪喝了点酒,看他的眼神,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你怎么知道我难过了!”
张琪笑着,笑意却有些勉强,像开玩笑,又像认真。
“好男人怎么都是别人家的,哥哥,你给我介绍一个像王医生那样的吧。”
陈宇看了她几眼,收回视线,哼笑一声,嘴欠道:“可你没那么好命啊,妹妹。”
张琪有点恼,也只是恼了一下。
身边的人,都在过自己的生活。
李晓静和陈宇合作的环保项目按部就班,传媒账号交给高平代管,不用她多费心,收入越来越稳定。
王安毅比以前更忙了,作为骨科主治医师,日常配合科主任上台,负责术前术后的患者管理。
偶尔休班,两人会去周边短途自驾。
在家休息时,就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安安静静待一下午,也觉得自在。
李晓静整个人柔和了很多,以前认识她的人都这么说,包括客户。
生活平静又幸福。
三月中旬。
一位五十多岁的男性患者,股骨颈骨折,需要手术。
手术由骨科赵主任主刀,王安毅是主治医师,担任手术助手,同时负责患者术前准备、术后全程管床监护。
手术本身很顺利。
没想到术后第三天凌晨,患者突然出现术后并发症,值班医生立刻抢救,通知主任,启动应急方案。
急性大面积肺栓塞,这种并发症发生率极低,凶险至极,医学上无法百分百提前预防,属于无法规避的手术意外,不存在任何医疗失误,更不是医生的责任。
全力抢救两个多小时,人还是没保住。
患者最终宣告临床死亡。
家属赶到医院,情绪瞬间崩溃。
“手术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没了!”
“肯定是你们手术没做好,把人治死了!”
赵主任和王安毅一起跟家属解释病情。
家属情绪极端,根本听不进去。
一口认定就是医疗事故,是医生不负责任。
第一次医闹,就在病区爆发。
堵护士站,堵医生办公室,砸资料,骂医生,拦着不让人走。
医院保卫科和医务科都来了,反复沟通,建议走尸检、走法律途径。
家属不听。
直到警方介入,才暂时平息。
那天回去,王安毅照常给李晓静做饭,跟平时没两样。
李晓静听说了医院的事情,主动问他。
王安毅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她才稍微放下心。
可她那几天一直心慌,也说不上原因。
当天晚上,她跟王安毅说:“这两天你换个班,好好休息一下。”
“行。”王安毅答应了。
第二天,他还是被医院临时叫了回去。
同一天,李晓静在客户工厂现场,不小心被尖锐的钢丝划伤了手。
她心里慌得厉害,静不下来,状态一直不对。
陈国栋的腿疼又犯了,这几天疼得走路都费劲。
陈宇带老爷子去市医院,这次没麻烦王安毅,直接挂了一位骨科主任下午的号。
下午三点多,医院人不算多。
陈宇扶着陈国栋,在骨科门诊外等着。
刚到没多久,就看见王安毅从病区出来,往门诊走。
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明显没休息好。
陈国栋看见他,立刻喊:“小王医生!”
王安毅转过头,看到他们,愣了一下,笑着走了过来。
“陈爷爷,腿哪里不舒服?”
陈国栋说了几句。
王安毅说最好先拍个片子,人多,他可以帮忙先安排。
聊了几句,王安毅还要看门诊,准备回诊室。
突然,一阵混乱的叫喊从病区方向冲过来。
“赵主任呢!把赵主任叫出来!”
是昨天的患者家属,十几个人冲进门诊区。
保卫科在后面拦,根本拦不住。
“赵主任不在!”护士大喊,“你们冷静一点!”
为首的男人红着眼,一眼盯住穿白大褂的王安毅。
“就是他!昨天就是他跟赵主任一起做手术的!”
一群人冲上来把王安毅围住。
陈国栋腿不方便,陈宇把老爷子护在身后,往前一步,准备阻拦。
“这里是医院,请大家冷静。”王安毅声音平稳,没有慌,“有事去医务科谈,走法律程序,不要闹事。”
“法律程序?能赔几个钱!”为首家属嘶吼,“我家人都没了,我要什么钱!我不要钱!我要你们医生偿命!”
“手术是意外,并发症,我们已经反复解释过……”
王安毅还在解释,只是话没说完,一个家属突然冲上来,一把抓住他的白大褂。
王安毅下意识想挣脱。
混乱里,乱做一团。
陈宇见状,立刻冲上去,想把王安毅拉出来。
他速度很快,还是慢了一步。
混乱中,为首那个男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刀,直接朝王安毅腹部捅了过去。
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刀刃刺入肉体的声音。
王安毅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腹部插着的刀,鲜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白大褂。
周围的吵闹声,戛然而止。
有人尖叫:“杀人了!快报警!”
行凶的男人也傻了,手里的刀忘了拔。
陈宇瞳孔骤缩,脑子一片空白。
他冲过去,想扶,想喊,想叫急救,想做一切能做的事。
可来不及了。
王安毅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混乱人群,落在陈宇身上。
脸色瞬间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眼神里有震惊,有痛苦。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缓缓往下倒。
陈宇冲过去,接住他倒下的身体。
“王安毅!”
陈宇失声喊出来,声音止不住发抖,“快!救人!快!”
医院的医生、护士冲过来,抢救、心肺复苏、止血、紧急转运。
混乱、尖叫、警笛、哭喊,全都搅在一起。
陈宇浑身僵住,双手沾满鲜血,指尖微微发抖。
他望着被推走的王安毅,望着那片刺目的红,腿一软,整个人跌靠在了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