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式交锋的第一次冲突，是李晓静抓了他一爪子。
小时候的李晓静很奇怪，皮肤并不白。
上初中时，她的皮肤突然像变了似的，开始变得越来越白。
不管什么年龄，只要对人的第一印象不好，这个印象就会根深蒂固。
李晓静初入家属院还比较陌生，正在家属院的院子里熟悉环境，碰到陈宇和院里的人玩。
她走过去，不小心挡了陈宇的路，陈宇瞅着她黑，随口就喊：“黑妹！过去点！”
李晓静在上个煤矿的子弟幼儿园时，就常被同学喊这个外号。
陈宇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抓了一下。
小时候的陈宇脾性也不好，被抓了立马将人一推。
李晓静被他推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她没哭，爬起来就扑上去，对着陈宇一顿挠。
那时候，李晓静在同龄小孩里，就一个说法：人狠话不多。
后来，随着年纪长大，他俩也就越发不对付。
陈宇是被机场广播吵醒的。
“各位旅客，本班机已抵达首都国际机场，前往渝州的中转旅客，请前往指定登机口等候……”
他揉了揉眉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能想起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陈宇拎着行李箱，跟着人流走出机舱。
过了中转安检，找了个靠近登机口的座位坐下。
离下一班飞渝州的航班还有两个小时，他拿出手机，想再看看技术部发的mbR膜生物反应器组件检测报告。
身边的空位突然坐下个人。
陈宇没抬头，只是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留出点距离。
旁边的人没说话，安静放好随身包，拿出一本书翻起来。
陈宇看了没两行报告，眼角余光瞥见对方的手。
纤细白皙，看着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抬眼扫了一眼。
对方正低头看书，穿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长裤，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
陈宇皱了皱眉。
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人。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手机。
可没过两分钟，总觉得身边的气息有点熟悉，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这次对方也抬起了头，目光正好和他对上。
女人的眼睛很亮，眼神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陈宇愣了一下。
还是没认出来。
但这人看他的眼神，明显是认识他。
他下意识问了句：“你哪位？”
话一出口，对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陈宇？”
陈宇眉心犯疑，再仔细打量对方的五官。
“冷婷？”他不确定地开口。
当年的冷婷，是那种一眼就能记住的辣妹。
染着亚麻色的头发，画着浓妆，穿衣服永远是最亮眼的款式。
现在的她，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冷婷合上书，点了点头：“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我。”
“变化挺大，差点没认出来。”陈宇如实说，语气没什么起伏。
“你变化也挺大。”冷婷看着他，笑着说。
陈宇没接话。
算下来，他和她已经六年多没见了。
“你从哪回来？”冷婷先开了口，打破沉默。
“德国。”
“去干嘛的？”
陈宇没多说，只道：“学习。”
“哦。”冷婷笑了笑，点了点头，顺带说了自己，“我刚从加州回来，也是转机回渝州。”
陈宇“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尴尬。
这么多年没联系，突然坐在一起，确实没什么话好说。
冷婷似乎也察觉到了，重新拿起书，却没再翻页。
陈宇低头继续看报告，注意力却有点集中不起来。
“你现在做什么？”冷婷又开口了。
“做环保设备研发。”陈宇回答得很简洁。
“挺好。”冷婷点点头。
“你呢？”
“医药采购。”
陈宇没再问，冷婷也没再多说，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机场的广播时不时响起，提醒着各个航班的登机信息。
身边人来人往，两人之间却安静得有点诡异。
陈宇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登机。
他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冷婷没再打扰他，重新翻开书，安静地看起来。
直到登机广播响起，他才睁开眼，拿起行李箱起身。
“走了。”他对冷婷说了一句。
“嗯。”冷婷也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起排队登机，座位没挨着。
陈宇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
这一路奔波，他订的是头等舱，能稍微休息一下。
这一路奔波，他订了头等舱，能稍微歇会儿。
冷婷往后舱走了。看方向，是经济舱。
她条件不差，没想到如今这么低调。
他和冷婷谈恋爱那会，才二十岁。
他从小家里条件不错，脑子也还算聪明，学习上从没费过什么劲。
可偏偏在感情上，那时候就是典型的恋爱脑。
冷婷说什么都信。
结果，冷婷拿到加州留学的offer，没给他任何准备，直接跟他提了分手。
就一句话，没有任何交待：“我要出国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分手了。”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似的，没有一丝留恋。
之后他难过了挺长一阵子，上课走神，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现在回想起来，挺可笑的。
飞机广播里传来乘务员的声音，提醒即将抵达渝州江北国际机场。
陈宇睁开眼，收起思绪，顺着人流往机舱外走。
出了机场安检，冷婷突然在出口处叫住了他：“陈宇？”
陈宇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冷婷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合作。”
陈宇看着她，眼神没什么起伏。
当年的悸动和难过，早就被时间磨平了。
而且，后来跟林薇在一起了，也早就快忘了她了。
想起林薇，陈宇的脸又忍不住沉了一下。
“没必要。”他直接拒绝。
冷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还在记恨我？”她收起手机，问他。
陈宇笑了：“记恨什么？”
说完，他没再看冷婷的反应，拎着行李箱转身就走。
冷婷站在原地，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没有唤住他，也没有追上前。
当年欠的感情债，这几年她也算是受过报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