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伟从陈家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陈宇跟司机叮嘱：“秦叔，路上开慢点。”
他清楚陈嘉伟对住宿向来挑剔，要是今晚有佳人在侧，或许还能将就小镇旅馆的条件，可今儿人是见着了，却惹了一身不痛快。
陈宇没留他，反倒调侃：“大忙人屈尊来我们小镇，就这么甘心走了？”
“一个女人而已，无伤大雅。”陈嘉伟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在黑暗中点了支烟。
余光扫过李晓静家楼栋的方向，随即收回视线：“你留步。过段时间给你牵线几个化工厂老板，听说你这次去德国，要引进一批治污设备，正好对接。”
“谢了哥，利润还按之前的比例给你。”
陈嘉伟自然不在意这点，陈宇却立马补道：“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知道你不缺这点钱，但规矩不能坏！”
陈宇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两三天没联系上的女朋友林薇。
陈嘉伟拍了下他后背：“忙你的，我这就走了。”
镇上夜里降温厉害，陈嘉伟上车后，暖气吹在身上，才觉得身子没那么僵。
司机驶出家属院小道。
他双手交叉抵在膝上，指尖轻轻摩挲，车快开出小镇时，陈嘉伟突然开口：“秦叔，停一下。”
李晓静明天就要回市区了。
她在市区上班，前两年父亲和奶奶凑钱给她买了套八十平的两居室。
周秀英一辈子在小镇住惯了，李晓静劝她去市区，她也不愿挪，只偶尔过去看看。
知道李晓静工作忙，还不会做饭，老太太连夜做了炒咸菜、小吃，还有抄手，让她明天一起带回去。
接到陈嘉伟电话时，李晓静正吃着奶奶做的糍粑。
“在哪？”陈嘉伟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
李晓静顿了顿：“在家。”
“出来。”陈嘉伟没绕弯子。
李晓静刚想开口拒绝，就被陈嘉伟打断，语气带着上位者的不容置喙：“我等你二十分钟，若不来，以后也别再找我。”
李晓静在昏黄的灯光下脸色暗了暗，沉默几秒后应道：“好，我马上来。”
这两天镇上的人陆续少了，年轻人过完年，初四就有出门的，今儿初五，更多人开始往外地赶。
林老幺春节搭的棚子已经拆了，李晓静到的时候，陈嘉伟正坐在他狭窄的店里，浑身的气场与周遭格格不入。
“陈总。”她拉开椅子坐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黑色针织衫。
陈嘉伟扫了眼她的脸，没说话，直接拧开白酒，倒了两杯。
“我开车了，不能喝。”李晓静抬手挡了一下。
“怕我灌你？”陈嘉伟挑眉，把杯子推到她面前。
“哪能啊。”李晓静顿了一下，还是笑着端起杯子。
陈嘉伟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指尖在杯沿摩挲：“说说吧，今天跟我唱的哪一出？”
林老幺的馆子里这会儿只有一两桌客人，都是镇上的人。
她刚跟王安毅见面相亲，这深更半夜又来见别的男人，她自己倒无所谓，别给王安毅那边招来话柄。
李晓静语气还是淡淡的，只是在他跟前没了往日的自在：“陈总误会了，我确实在跟王医生的孙子相亲。”
“误会？”陈嘉伟极少这么连名带姓喊她，“李晓静，你在这圈混了这么久，该懂规则和选择比努力重要。”
李晓静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依旧笑着：“所以今天您感受到的，就是我的选择。”
“我承认，我需要您的资源，不然也不会跟您周旋这么久。但我有我的底线，跟您玩不起，也不想玩。”
陈嘉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底线？在你眼里，底线就是不跟我上床？”
“差不多是这意思。”
李晓静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您身边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犯不着跟我这个只认钱的较劲。”
陈嘉伟眼眸愈发深沉，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避开。
气氛僵了片刻，陈嘉伟开口：“我的资源没那么好拿。今儿要是撕破脸，往后你的事业不会顺。人脉和权力，想要就必须付出。”
“你家境普通，混到如今确实有过人之处，但终究是个女人。又想干干净净，又想靠男人拿资源，没这么便宜的事。”
陈嘉伟的话难听，却句句是事实。
陈嘉伟拿起酒瓶要给自己续酒，李晓静先一步抢过酒瓶给他满上。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陈嘉伟缓缓开口：“你要愿意，不用做见不得光的情人，我可以给你名分。”
李晓静愣了下，收起酒瓶坐回凳子上，声音微颤：“您可别逗我了。”
陈嘉伟看着她，眼神认真了些：“我知道你不信，但我真想玩玩，没必要跟你说这些。”
气氛再次沉了下来。
李晓静没被这话冲昏头脑，冷静地问：“那您身边的情人，怎么处理？”
“自然断干净。”
李晓静笑了：“陈总，我不是小女孩，您这些话哄不了我。”
“你这么聪明，该知道我没跟你开玩笑。”
陈嘉伟的声音低沉，带着点蛊惑：“做我女朋友，对你没坏处。你要的资源，我能给。”
“陈总，我不信天上会掉馅饼。”
李晓静语气犀利：“您给我名分，给我资源，但是，您能娶我吗？”
这话戳中了上位者的命脉，有意思没意思，一问便知她这种人碰不得，一旦沾上，就是甩不掉的大麻烦。
陈嘉伟该懂利益取舍，不会因为这点欲望失了分寸。
陈嘉伟抬眼看她，她或许不知道，每次她露出这种眼神，他都格外着迷。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
这些年陈嘉伟给她资源，但她也帮他赚了不少。
李晓静对他这些话，一个字都不信，男人的话十句有九句是假。
“陈总，好听的谁都会说。”
“你说能娶我，我说我以后能赚一个亿，你信吗？”
“不是没可能。”
陈嘉伟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腿上：“你跟着我，我们可以是伴侣，也可以是合作伙伴。一个亿很难吗？我觉得不难。”
“只要我这里稳得住，你就永远能往上走。”
李晓静沉默了。
等她抬起头，眼神已恢复之前的平静。
陈嘉伟拿起外套站起身：“不用急着回答，好好想想。我今晚回市区，想通了给我消息。”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留下一句：“李晓静，你该是个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