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喊李晓静的时候，她还坐在那烤火，有点懵，没动。
她不是安静的性子，此刻却坐得格外安分，和院子里的热闹格格不入。
陈宇又看过去，李晓静抬了抬眼皮。
他冲她歪歪头：“快啊，一会拍不到了，难得赵科长骚一次。”
赵凯边跳边用屁股往陈宇身上撞，混着音乐和笑闹声冲李晓静喊：“晓静啊，你可不能坑哥，哥还要脸呢。”
李晓静手肘撑着膝盖，托着下巴看他，忍不住笑：“凯哥，你要这么说，那我倒非得拍了。”
说着掏出手机，笑着对准大灯下扭得欢的几个男人，真录了起来。
赵凯今晚喝了点酒，搓麻将时还清醒，这会儿被热闹一烘，酒劲和兴致全上来了。
见李晓静真拍，他故意哼了一声。
他本是一身正气的人，就算凑趣搞笑，那哼声也透着股一本正经，抬手捂了捂脸又喊：“晓静，你真坏！”
这模样实在逗，李晓静笑出了声，院里的邻里也跟着笑开。
火光映在李震身上，他坐在女儿对面。
他一直知道，李晓静以前不喜欢家属院，甚至说不上喜欢院里任何人。
此刻她眼里，没了往日的沉闷。
早年李震想过买房搬出去，可那时候老爷子总生病，钱都拿去治病，手头不宽裕。
等后来攒够钱买了房，李晓静也长大了，拿到房产证那天，女儿也没多高兴。
有些事，错过了时机，做了也没多大意思。
“怎么了，爸？”
李晓静录了会儿收起手机，瞥见李震眼里少见的慈爱，愣了一下。
李震被她看得回神，脸又恢复了往日的板正，透着股凶劲。
陈宇对他女儿那点心思，就今天一天，他就看出来了。
他是个粗心人，但脑子活泛，李晓静的性子也随了他。
他这辈子没让家里大富大贵，说到底，还是命。
这年头，聪明未必能挣钱，愚笨也未必就穷。
李震突然问：“你跟王安毅那小子，处到哪一步了？”
“啊？”李晓静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一时接不上话。
李震以为她在犹豫，板着脸：“听你奶说，王安毅那小子人不错，长得也还成，跟陈家那个比起来……”
“什么叫还成！我家王医生不要太帅了好吧！”李晓静立马不乐意，掏出手机翻照片和原相机视频递过去，“爸，你好好看看，这叫长得还成？”
李震扫了眼屏幕，李晓静滑得快，他只瞥见一段——王安毅在厨房做饭，回头冲她笑的样子。
他看不上陈宇，对王安毅也没多顺眼，反正不管是谁，都配不上自己女儿。
“拿走！老子不看。”
李震看了眼时间，起身往她额头摸了摸，有点烫：“一会上去把药再吃一次。”
“知道了。”李晓静应着。
离十二点只剩几分钟，李震瞧她没精神，想着放完烟花就让她上楼睡觉，转身去摆烟花。
李晓静还想让他看照片，赶紧追上去把手机往他跟前凑：“你再看看，爸，你未来女婿帅死了。”
李震被她追得没辙，偏就是不看。
李晓静磨着他，他死活不夸。
最后她急了，喊了声：“爸！”
李晓静很少跟他这样孩子气，李震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她妈也总这么跟他闹。
他拉着脸，心里却软了，板着的脸差点绷不住，顺着她的意：“是！你男朋友帅死了！行了吧！”
这话一出，李晓静立马笑了，一脸得意：“本来就是。”
这边舞快跳完了，陈宇身子跟着节奏扭，眼神却一直瞟着那对父女。
李震那洪亮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音乐渐渐停了，院子里的笑声却没断。
不止陈宇听见了，赵凯也听见了，随口打趣：“你还别说，晓静耍个朋友，倒挺可爱的。”
他“嗐”了一声说：“还真是便宜王医生了。女朋友又能挣钱，还护犊子，你刚看见没，李叔但凡要说王医生一句不好，晓静那眼神，怕是要跟他断绝父女关系。”
陈宇从父女俩身上收回目光，偏头看赵凯：“你眼里带灯泡了？乌漆麻黑的，还能看见人眼神。”
“嘿！老子……”赵凯被他呛到，正要掰扯，陈宇却转身去了火炉旁。
晚上到现在，他一口东西没吃，拿起凳子上自己放着的包子，随便扒拉了几口。
场子转眼就被家属院跳坝坝舞的阿姨们占了，家属院的这个除夕夜，热闹得没个停。
赵凯顺着吵闹声，在陈宇对面坐下，见他吃包子，愣了下：“你没吃饭？”
“这不在吃。”陈宇冲包子挑了下眉。
“吃这哪能吃饱，等放完烟花，哥给你搞点吃的，厨师今晚弄了不少。”赵凯看着他手里半凉的包子，皱眉，“别吃了，吃凉的，明儿大年初一你龟儿屁股不开黄腔，老子跟你姓。”
“你他妈就盼不得老子一点好。”陈宇气笑，凉包子的确难吃，随手搁下。
赵凯忽然问：“你这包子哪来的？”
“白老大屋头。”说起这包子的来路，陈宇也觉得自己今晚够厚脸皮。
本是在王大夫诊室外面抽烟，想着李晓静没吃饭，渝州本地人少在家做包子，正巧白家外地媳妇回来过年，一家人做了面食。
他跟白家也不算熟，却故意往人家门口站，装作打电话。
白老大认识他，见他看过来，才假意挂了电话。
白老大瞧见他，立马出来打招呼，两人说笑几句，陈宇才装作随口问：“难怪这么热闹，包子看着不错。”
白老大立马热情地进去装了几个递出来。
陈宇假意推辞：“不用，吃过晚饭了。”
“尝尝，我弟媳东北的，做包子拿手。”白老大硬塞给他。
陈宇接了，身上没带红包，就拿了几百块给白家孩子当压岁钱。
白老大拒绝，陈宇直说：“给娃儿的，又不是给你的。”说着招呼白家小子过来接。
当时他刚要给李晓静送进去，她却出来了，还没要他的包子。
“白老大如今混得不错，听说搞电商，赚了不少。”赵凯是渝州大数据统筹科科长，镇上的事，他也清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