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静在他话音里停下脚步。
陈宇也跟着顿住。
四目相对,她眼里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你说的话,我认同。”
“的确是因为你的关系,我此时此刻才能站在荷兰。”
李晓静向来懂得审视自己,但凡察觉想法有偏差,或是旁人点醒,就会立刻反思。
刚才陈宇的话,让她意识到,是自己把两人的私人恩怨,扯进了公事里。
她语气公正,一字一句:“是我没把私人情绪和公事分开。也谢谢陈总,给我一个搭上新能源这趟车的机会。”
“这次过来,我会以专业素养对接所有工作。既然已经占了陈总这趟车的便宜,其他的,陈总放心,我一分都不会多占。”
“这次合作,我可以再退让0.5个点,就当是我为这次荷兰之行,给陈总的回礼。”
陈宇被她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半天想不出一句回应。
他以为她会生气,可从头到尾,她连半点愠色都没有。
非但没有,还在他点破问题后直接直面解决,既没揣着明白装糊涂,也没占了便宜还嘴硬。
陈宇被噎了半天,才生硬地找补了一句:“我不缺你那0.5个点。”
李晓静在公事上一向清醒,这会儿也不带任何情绪:“我知道你不缺,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如果想长期合作,该你的、不该退步的,你没必要让。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或是顾念人情给别人面子,我李晓静不需要。”
说完,她没打算再跟陈宇共用午餐。
陈宇见她要走,刚想开口,就被她打断:“陈总留步吧,以后还是分开用餐。”
“一顿两顿餐食看着不贵,可一个月下来费用也不低,咱们别在经济上扯不清账。”
话音落,李晓静点开王安毅帮她找的几家店铺,拦了辆出租车,径直离开了。
陈宇望着开走的车,眉心狠狠一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声骂了句“操!”
他刚才,到底跟她较什么劲?
——
来荷兰的第一周,除了跟厂商谈判的第二天稍显悠闲,剩下的日子李晓静就没闲过。
她在乌特勒支大学的实验室待了好几天,专门跟进光伏电站配套的水环境水力模型测试,以前没接触过完整流程,倒让她觉得挺有意思。
在乌特勒支大学实验室的第五天,她拿到了水环境水力模型的核心测试数据,顺带同步完成了组件适配性验证报告。
刚走出实验室大门,手机就响了。
陈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厂商这边出了点问题。”
“他们临时提出要修改组件供货的技术参数,说是达不到之前约定的转换效率。”
“具体差多少?”李晓静脚步没停,走到路边拦车。
“他们想降低标准,还不肯让步价格。”
李晓静赶去厂商办公室时,陈宇正坐在会议室里,对面是荷兰厂商的技术总监和商务代表。
她推门而入,径直走到陈宇身边的空位坐下。
“数据我带来了。”她看向厂商技术总监,语气平静,“贵方提出的参数调整,我们不能接受。”
技术总监挑眉:“李小姐,测试环境不同,实际应用中0.3个百分点的差距可以忽略。”
“不能忽略。”
李晓静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两份报告。
“光伏组件转换效率是核心指标,直接决定电站年发电量和投资回报率。”
“乌特勒支大学第三方实测数据证实,组件与水环境水力模型适配性达标,0.3个百分点的偏差,会直接拉低配套系统协同效率。”
“按贵方方案调整,我们每年直接损失近百万欧元,这不是小数目。”
她指着报告上的图表:“这是实测数据,贵方组件完全能达到原约定标准。若贵方坚持修改,我们只能重新评估合作可行性。”
陈宇靠在椅背上他语气强硬,没给对方留半点余地:“从商务角度,贵方临时变更合同条款,本身就违背合作诚信。要么按原合同执行,要么我们终止合作,另寻供应商。”
李晓静捕捉到厂商的犹豫,适时补了句:“若贵方按约定供货,我们二期项目,优先考虑与贵方续约。”
这是她来之前就想好的筹码,也是陈宇没说出口的底线。
谈判又僵持了一个小时。
厂商技术总监终于松口:“我们协调生产线,按原参数供货。”
谈完正事,厂商代表留两人用餐,被李晓静婉拒。
她收拾好U盘和报告,率先起身。
陈宇跟在她身后走出办公楼,荷兰一月的雨天本就多,外面又下起了小雨。
他撑开伞,递到李晓静头顶,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
“不用,我带了。”
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伞,撑开。
陈宇前几天去过一次乌特勒支大学,后续的测试都是李晓静在跟进。
他忽然开口:“刚才你表现得很好。”
李晓静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宇又说:“要是没有你带的这些数据,厂商不会这么快松口。”
“分内事。”李晓静淡淡道:“后续供货抽检我会亲自跟进。”
两人之间多了层说不清的隔阂。
李晓静其实还是从前的她,这份感觉,只在陈宇心里滋生。
“晚上一起吃个饭?”他问。
李晓静脚步没停:“不了。”
走到路口,李晓静拦了辆出租车。
“陈总,项目合作框架我晚上发你邮箱,你过目。”
她拉开车门,回头说了一句。
“好。”陈宇应道。
出租车驶离。
陈宇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雨幕里。
这场带着私人恩怨的合作,好像慢慢偏离了最初的轨道。
而李晓静这个人,比他想象中,更专业。
李晓静回到酒店,打开电脑,开始整理项目的合作框架。
新能源这趟车,她不仅要搭上,还要坐稳,走好。
深夜十一点,她把邮件发出,关掉电脑。
窗外的雨还在下,阿姆斯特丹的夜景在雨雾中朦胧。
而她越发想念国内的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