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山湖别墅，客厅。
蒋永茵神色平静地看向前方，语气里听不出一点波动：
“文青先生，调查你只是为了满足我个人的好奇心，没有丝毫恶意。
‘永正图书’是我为了满足自己的读书乐趣，鼓捣出来的小玩意。
你若是需要，随时可以拿去。”
“华夏最大民营书店”，一家价值近亿的大公司，在这位贵妇人嘴里居然就是个满足自己读书乐趣的“小玩意”。
“我确实需要‘永正图书’，但不会空手套白狼。
不管是刘正手里的还是你手里的股份，我都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李博齐没有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晕，抬手示意道：“既然是以文会友，蒋夫人还是先把问题问完吧！”
“我认为，一个人的气质来自于他走过的路和他读过的书。”蒋永茵微微颔首，开口问道：“我的第一个问题是，‘文青先生’心中古往今来最狂妄的诗词是哪首？”
“神君何在，太一安有？天东有若木 ，下置衔烛龙！
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李博齐脱口吐出两句词。
“藐视神灵、征服时间、锁拿光阴、长生不死？”蒋永茵双眸一凝：“你有帝王欲！”
“这算是第二个问题吗？”李博齐笑着反问。
“当然不算。”蒋永茵摇头，继续道：
“第二个问题，你认为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是什么？”
“女人的软刀子。”李博齐理所当然地说。
因为软刀子可以把钢筋变成面筋。
“将一个王朝的兴衰荣辱归咎在妲己褒姒身上，恕我不能苟同。”蒋永茵摇头反驳，继续开口：
“第三个问题，你怎么评价金钱？”
“万恶之源。”李博齐吐出四个字。
“解释一下。”蒋永茵赞同地点点头。
“10块钱，能够让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扛着一桶水为你爬六楼；
100块钱，能够让别人养了十八年的宝贝女儿对你曲意逢迎；
1000块钱，能够让寒窗苦读十几年的‘人中龙凤’在毫无意义的工作上耗费人生。”
李博齐淡笑道：“所以说，金钱就是万恶之源！”
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但也是普世之光。”
因为10块钱可以帮“铁骨汉子”饱饱地大吃一顿，100块钱可以让“宝贝女儿”美美地躺平一天，1000块钱可以让“人中龙凤”稳稳地养家一月。
“第四个问题，你怎么看待人情世故？”
“一群掌握资源但没本事的人设计出来的条条框框，为得是让有本事的人讨好他们。”
“一针见血。”蒋永茵点评了四个字，再次发问：
“第五个问题，你怎么评价人类社会？”
“畸形产物。”李博齐主动解释道：
“首先，99%的人去养活1%的人；然后，1%的人绞尽脑汁去控制这99%的人；最后，99%的人对1%的人感恩戴德。”
“还有，99%的人争抢着成为那1%的人。”蒋永茵补充了一句后，继续问道：
“第六个问题，你怎么看待一见钟情？”
蒋四、李亚楠几人同时看向翘着二郎腿的李某人，等待着他的回答。
李博齐支起下巴，饶有兴趣地看向对面的蒋永茵：
“最后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要怎么帮你长命百岁吗？”
“死亡对我来说不是痛苦。”蒋永茵摇了摇头，缓缓撩起遮蔽整条右腿的黑色裙摆，淡淡道：“而是解脱！”
“这……”李亚楠惊呼出声。
似是察觉这样太过失礼，急忙拿手掌捂住自己的嘴巴，眼中由露出怜悯之色。
对面的蒋永茵早就免疫了这种目光，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笑容：
“我上一次踏出家门是在十五年前，为了参加我父亲的葬礼。
文青先生，你认为如我这般的‘怪物’，苟活于世还有什么意义？
把你手里的小说存稿都交给我吧，我是真心喜欢你写的书。
实际上，不管你给出的六个答案是什么，我都会把‘永正图书’60%股份转让给你。”
她今天的打扮，有点怪异。
上身一件肉色宽松长袖t恤，下身一条黑色低开叉长裙。
长裙右侧裙摆长及脚踝以下，将右腿遮挡的严严实实；左侧开叉开至左腿膝盖以上，露出一条白皙圆润的左腿。
或许是常年宅家看书的缘故，这女人的肤色是真的白。
冷白皮那种。
最怪异的当属她双脚上穿着的鞋子：
左脚黑色绑带平底凉鞋，右脚黑色平底长筒靴。
李亚楠早就好奇这种诡异穿搭了，但没好意思询问。
等蒋永茵撩起右侧裙摆，“小极品”立即得到答案。
这个风姿绰约的贵妇人，是个残疾。
右腿膝盖以下，是冰冷的银白色机械假肢！
“小姑娘，很丑陋吧？”蒋永茵放下裙摆，脸上露出一个明显是笑却宛如在哭的怪异表情，同时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笑容苦涩：
“这里面有一颗良性脑瘤。
华夏最顶级的脑科医生说，那东西已经严重压迫到脑下垂体与交叉式神经，并进一步扩及至两侧额叶，判定无法开刀，只能采取放疗和化疗续命。
我拒绝了，因为我很爱美，不想变成秃头！”
很难想象，一个为了保留头发而放弃活下去希望的爱美女人，怎样做到每时每刻面对一条冰冷而丑陋的残疾右腿。
“小姐，我们可以一直待在家里，永远不让外人看到。”蒋四低下脑袋，语气哀伤。
“真是个蠢货。”李博齐闻言翻了个白眼。
他可以肯定，这个蒋四没正经谈过恋爱，就算结了婚，夫妻生活也大概率不和谐。
“小四，你也认为我是一个会招人白眼的怪物是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蒋四立即摇头。
“躲在小院里不出来，永远不敢让外人看到，不是怪物又是什么？”蒋永茵收敛所有表情，冷冷道：“死亡对我来说是解脱！”
“……”蒋四默然无语。
“啪啪啪！”李博齐鼓掌三声，哈哈笑道：“蒋夫人，还是让我来回答你的第六个问题吧。”
“我认为，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比如说现在，我对你一见钟情，也起了色心。
甭管是不是怪物，我只想把你压在身下，狠狠地打一顿！”
“……”蒋四豁然抬头，眼底燃起愤怒之火。
他认为李某人在亵渎他最敬重的人，却不知道一个高傲而又自卑的人，真正缺的不是关怀与敬重，而是爱！
“……”蒋永茵美眸一眯，心中荡漾起别样情愫。
她今年48岁，却被一个18岁少年表白了。
言辞虽然有点粗鄙，但蒋夫人是真喜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