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络腮胡头领笑得整个人都弯了腰，他那只拨开灌木的手还抬在半空中，指尖都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他身后那群山匪涌上来。
十几支火把把这小小的山洼照得亮如白昼。
每一张粗糙肮脏的脸上都挂着同样的、惊喜到近乎癫狂的表情。
有人用力拍着大腿，有人把砍刀往地上一插双手鼓掌，有人笑得口水都喷出来了，嘴里啧啧啧地发出牙酸的声响。
娘的！老子活了三十八年，头一回见着这样的好事！
络腮胡头领终于直起腰来，他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
“这一片穷山恶水，老子还以为今晚连根兔子毛都逮不着，谁知道老天爷给老子送了个天仙下来！”
“你们看这脸蛋这身段，瞧瞧这衣裳料子。虽然脏了点，可那底子可是上好的绸缎！”
“这小娘皮不是富户人家的小姐，就是哪个官老爷的千金，跑这儿来跟情郎私奔了吧？哈哈哈哈！
赵玥被那笑声和那些饥渴目光逼得几乎要窒息。
她拼命往后缩，背上的岩石冰凉，她的双手撑着地面，指甲抠进泥土里，抠得十根手指全是泥。
你是……你们是土匪？你们不要过来！
赵玥终于拼尽全力挤出这句话来。
我是大楚的公主！当今圣上是我兄长！雍王府的玉瑶公主就是我！你们若敢动我一根头发，我父王和皇兄定会将你们碎尸万段、诛灭九族！
她报出自己身份的时候，那十几个山匪果然愣了一下。
火把晃动，有人交换了一个狐疑的眼神，络腮胡头领的眉毛也微微拧了一下。
可那拧动只持续了一瞬，就变成了一种更加肆无忌惮的、近乎嘲弄的笑意。
他歪着脑袋，用一种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的眼神上下扫视着赵玥，然后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说：哟……公主？哈哈哈哈！”
“你们听见没有？她说她是公主！
他转头对身后的同伙们喊道，
天家公主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青芒山脚下来？公主不待在她的琉璃宫里吃香喝辣，跑这荒郊野岭喂蚊子？”
“小美人，你编瞎话也编个像样的！你当你爹是皇帝老子，你娘是皇后娘娘？那老子还是开国太祖呢！”
“哈哈哈……”
他身后那群山匪笑得更疯。
甚至有人还学着赵玥捏着嗓子喊我是公主，不要过来。
赵玥的心彻底地沉下去。
她看到那些眼睛里没有半分敬畏、忌惮，只有被贪婪和欲望引发的彻底失控的光。
她知道他们不信，又或者，他们信了，但那反而让他们更加不愿意放手。
一个真正的公主落在他们手里，那是何等天大的奇货！
把她卖了、把她换了、把她当筹码去跟官府谈条件，那比抢一百头牛羊都值钱。
可此刻他们的眼神分明连奇货可居那点理性的算计都顾不上，那里面只有最原始的、最赤裸的、要把她撕碎吞下去的野兽般的凶光。
……别过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眼泪滚下来，砸在她沾满泥土的手背上。
她的眼前开始发黑，那是一种极度的恐惧引发的生理反应。
她的视线模糊起来，只能看到那些人影在火光中逼近。
那张络腮胡的狰狞面孔越来越大，他嘴里喷出的腥臭气混着劣质烧酒的味道已经扑到了她脸上。
受辱在即，与其苟且偷生，不如一死以全清白。
她的牙齿颤抖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尖，那里涌起一股腥腥的血味。
只要用力咬下去，只要咬穿舌根，血就会涌进喉咙里，她就可以解脱，就不用再面对接下来的任何事。
络腮胡头领那只长满黑毛的大手已经伸到了她赵玥面前。
他一把攥住了她胸前的衣襟，粗指节扣住那层薄薄的丝绸，猛地往两边一扯——
嘶啦！
布料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赵玥上半身的衣襟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从左肩一直裂到胸口，露出了里面白色的里衣，以及里衣下方那片雪白的、在火光中泛着温润光泽的肩头皮肤。
肩头圆润的弧线和锁骨清晰的轮廓，暴露在那些肮脏贪婪的目光之下。
山匪们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络腮胡头领的眼睛里泛起一种近乎病态的血红色，他的喉结疯狂地滚动着，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他自己的衣襟上。
可他浑然不觉。
他那双撕开衣裳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五指张开又攥紧，仿佛一只迫不及待要扑上去的秃鹫。
赵玥的一声尖利的、凄绝的哭喊划破了夜空。
她拼命扭动着身体往后缩，可身后就是岩石，她退无可退。
她的双手死死抓住自己裂开的衣襟， 可那点遮蔽在络腮胡头领的蛮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她看到他那张巨大的脸朝着自己俯下来，看到他那张满是胡茬的、不断流淌着唾液的嘴，闻到了他口腔里那种腐烂般的恶臭。
她的舌尖已经咬出了深深的血痕，心里悲哀的喊着：“父王，女儿走啦！”
老子今天要好好尝尝公主的滋味！
络腮胡头领狂笑着，他整个身躯朝赵玥压了下来。
赵玥闭上了眼睛，舌尖上的力度已经用到了极致，她甚至已经感觉到了舌根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只要再用力一分，只要再——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半空中炸开。
那声音不同于任何箭矢，那是一种带着冰冷寒气的嘶鸣。
络腮胡头领压向赵玥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他那只即将触碰到赵玥肩头的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态。
可他眉心处的皮肤忽然绽开了一个细小的红点。
那红点在火把的映照下飞快地扩大，然后一道冰锥从那个红点中贯穿而出，后脑迸出一蓬血雾。
络腮胡头领那双瞪大的眼睛里的光芒在一瞬间熄灭。
他的脸上甚至还残留着方才那种贪婪到扭曲的狞笑。
唇角还在向上咧着，可他整个人已经直挺挺地朝侧面倒了下去。
的一声砸在赵玥脚边的碎石地上。
那双永远合不拢的眼睛还保持着朝上翻瞪的姿态，可瞳孔已经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