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徒并未因凌云的心神波澜而停歇。
韩厥之后,便只剩下四人。
下一位被喊到名字的,正是凌云的“老朋友”,乌千刃。
就在这时,一位老者含笑出声:
“乌师侄,你在血蜃界中受创不轻,乌渊长老与老夫乃多年好友,造化阁内珍藏无数灵丹,最适合你调养恢复,你可愿拜入造化阁?”
此刻的乌千刃面色冰冷,不知为何,他至始至终都未曾看过凌云一眼。
听到这位老者的声音,他微微躬身:“弟子愿意,叩谢长老。”
乌千刃之后,便是楚天行。
虽然败在了燕狂手下,但此刻的楚天行却丝毫不受影响。
他一身离火之气隐现,赤霞绕体,加之面如冠玉、眉目清朗,身形挺拔,站在场中便显得极为不凡。
高台之上,一位白衣老者眼中流露出几分赏识之色,正准备开口之时。
另一侧突然传来了一声轻笑:
“王长老,你苍生阁弟子众多,不如,这位,就让给我如何?”
这声音如古泉入涧,穿透了云雾,甚至在场中都带有隐隐的回音。
这人一开口,台上众位长老皆是一怔。
原来,这人是天机阁副阁主。
天机阁极少在此收徒,除了那些能够在血蜃界中获取天机阁印记的弟子之外,天机阁的剩余弟子,皆是由天机阁从外地带回。
主要缘由便是天机阁主修周天演算,能够修习此道者少之又少,极其讲究天赋与悟性。
正因如此,天机阁的地位在内门之中,极为特殊,虽然弟子不多,但却个个神秘,极少在外走动。
可今日,这位超然物外的天机阁副阁主,竟然主动开口问询。
那王长老闻言一愣,随即哑然,抚着长须说道:“既然副阁主开口,老夫自当成人之美。”
副阁主微微颔首,高台之上的灵雾随之轻轻荡漾,他的声音温和传来:
“楚天行,尔一身离火之气纯正,木火相生,神魂天生比常人充沛三分。”
“更难得的是,尔在血蜃界中能审时度势,心算筹谋,周天如局,众生如子,天机阁主修周天演算,唯教人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尔可愿意入我天机阁?”
“审时度势?心算筹谋?”
听到这位长老的话后,凌云顿时露出一副怪异之色,他满心的不解与疑惑。
随即,他与不远处的燕狂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鄙夷与可笑。
以他与楚天行的短暂交集,他怎样都没有从这位身上,看出有什么审时度势、心算筹谋的。
楚天行口口声声喊着联手御敌,暗地里却和燕南归各怀鬼胎、步步藏私,最后被燕狂一式“寒霜·封尽八荒”同归于尽。
这等狭隘算计、自以为是的作态,落在这位长老的口中,竟然成了什么“审时度势、心算筹谋”了?
难不成,这号称内门推演第一的天机阁,只有这个水平?
这人,不如师尊远矣。
不仅是推演之法,就连收徒的眼光,也是远远不如自己的师尊啊。
凌云在心中暗道,随即将目光收了回来,眼观鼻、鼻观心,识海中的“守心”温润流转,不再去多理会这出戏码。
楚天行听闻此人的这番赞誉,眼底划过一抹难以抑制的傲然与得意。
他出自金丹家族,自幼承蒙家族荫庇,见多识广,自然不是这些外门弟子可比。
楚天行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衫,下巴一扬,朝高台之上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语气平静的问道:
“能得长老青睐,天行甚感荣幸。”
说到此处,楚天行微一停顿,话锋一转:
“只是弟子平生所学,皆是族中相传的离火之术,讲究一击即中、破阵拔山。”
“天机阁主修周天演算,不知入阁之后,是否需要弟子散去昔日所学、专修周天卜算,亦或是以天机数术辅佐我离火大术,从而成就金丹。”
他这番话说得甚为得体,既展现了他对自身道途的清醒认知,又在无形之中将他作为金丹家族的底蕴展露无遗。
副阁主闻言,非但没有怪罪他,反而发出一声轻叹:
“不骄不躁,明辨道途,不愧是金丹之后。”
“尔不必担忧,周天演算非是让你斩断杀伐,而是以天机大阵演化棋局,掌控战局大势。”
“你的离火大道,若得天机推演相辅,威势要胜过过往十倍。”
听到这句话后,楚天行心中的顾虑荡然无存。
他微微仰头,享受着周围那些艳羡的目光,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
随后,楚天行对着高台之上躬身一礼:
“弟子楚天行,谢长老指点迷津!”
“弟子愿入天机阁,拜见师尊!”
“善。”
副阁主淡淡的应了一声。
高台之上的风吹过迎仙台,卷起几缕灵雾。
偌大的迎仙台上,只剩下最后二人依然静静伫立。
正是燕狂,和凌云。
徐翔的声音适时响起:
“燕狂,上前来。”
燕狂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昂首挺胸,神态自若的立于场中。
按理说,以燕狂在此次血蜃榜上的排名,理应是高台之上各阁长老争相抢夺的香饽饽。
可奇怪的是,当燕狂立于场中之后,整座迎仙台的空气却突然静了下来。
高台之上,竟无一人开口。
造化阁、天机阁乃至苍生阁的长老皆凝神不语,仿佛各有顾忌,又像是在暗中斟酌。
一时间,场中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之中。
徐翔长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在心底暗暗叫苦,这燕狂绝非赵杵、周历之流,作为此次择徒大典的主事长老,他万万不能像对待寻常弟子那般,随口一句“无人招揽”便将其划入外事阁中。
从未有哪一次择徒大典,血蜃榜排名前三的弟子被归入外事阁的。
紧等慢等,也始终没有见到有哪位长老有开口的意愿。
此时此刻,徐翔甚至生出一种自己开口、将那燕狂收归门下的念头。
他眉头一蹙,随即轻轻咳嗽了一声,借此提醒台上的各位长老与各阁主事,不可坏了这择徒大典的规矩。
就在这咳嗽声落下的瞬间,终于有一位长老收拢拂尘,打破了这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