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说,一帮避世多年的老祖,为了一个四岁小豆丁齐聚苍穹宗?”
荒山里,藤蔓封死的旧庙,庙门歪斜,门板掉了一扇,连里头供着的神像也被凿去了半个头。
神像前的桌案铺着灰扑扑的旧布,上面落满了灰尘。
桌面上还有天道盟的符文石板和几个邪修功法的传功令牌。
供桌的底下塞着干粮袋和备用草绳。
庙顶漏雨,地上还摆着七八只接水的破瓦罐,雨水滴进去的声音在空庙里回响。
那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闷鼓。
也像是敲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为首的人板着一张脸,面色低沉得可怕:“我问你们话呢!”
他生得很瘦,瘦到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整个人裹在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子里,袍角磨出了毛边。
他腰上系着一条宽腰带,腰间配了一块【天】字玉佩。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指甲修得极短,摩挲着玉佩的指腹上全是厚茧。
“我们也不知道啊,只、只是咱们天道盟藏在各个宗门的内应是这么说的。”
“一帮蠢货。”那人深呼吸一口气,像是早就对这伙人忍无可忍似的,“那我二弟和三弟的事查清楚了吗?”
“还、还没。”被问话的人也很委屈。
之前张三就在苍穹宗那边执行破坏封魔结界的任务,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后来张二又在秘境里寻找乾坤兽的时候,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这张大本来就是个疯的,他的这俩弟弟消失不见之后,张大的情况就更严重了。
“找!必须给我找到他们!”张大泛青双眼越发阴沉可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大,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盟主说,咱们派去摘星仙楼的那个棋子出事了,天机老人在闭关之前留了谶言,盟主说——”
“闭嘴!”张大怒斥了一声,而后又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突然发作的喘疾,“你们这些蠢货,也不想想,那些突然避世的老东西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四岁的小娃娃齐聚苍穹宗!”
破庙里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种蠢话也就只有你们会信。”
张大深吸一口气,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瓶丹药,倒出一粒扔进嘴里吞服下去。
“苍穹宗的天机阁长老千雪,是天机老人最疼惜的弟子,连天衍门的门主万南星都比不上。
天机老人的谶言是什么,她一定知道。
能让这么多避世老祖出山,怎么可能是因为一个四岁娃娃,一定是因为天机老人的谶言!”
张大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将手背在身后,眼底浮现一抹狠色。
“张大,你的意思是贺生辰是假,这些人聚在一起商讨天机老人的谶言才是真?”
“还不明显吗?”张大真是快被这些人蠢笑了,“这一次他们齐聚苍穹宗,咱们直接过去。”
“不不不,我不去!”立即有人摇头摆手。
“你敢!”张大的指尖一勾,破庙四周的暗影处出现几道黑影,一拥而上将抗议的人困在中央,似乎随时准备扑上去将其撕碎。
那人也不是个会束手就擒的,他打出一串符箓,符纸脱手即燃,黄纸在指间化成七道火光,朝四面黑影激射而去。
四道火符撞在黑影上,炸开两团灼亮的光,黑影被逼退的一瞬,那人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其余三道脱靶的火符分别钉在庙柱和残墙上,轰然炸开,碎砖溅了一地,供桌前的旧布烧了起来,火光把破庙照得忽明忽暗。
周遭的黑影像是被激怒了,一拥而上扑过去,只听“咚”的一声。
待黑影散去,原地只剩下一截贴着替身符的木头。
被黑影攻击的人早已跳上柱子喊道:“那帮避世的老怪物一出手咱们连灰都不剩了,现在去不是送死吗?”
听见这话,张大的眉头微蹙,指尖一挥,那些黑影便四散而去。
“张大,我知道你想替你弟弟报仇,但你好歹得先知道仇人是谁,总不至于拉着咱们去盲目送死吧!”
旁边的几人也忍不住开口劝说。
“是啊,那么多老怪物齐聚苍穹宗,咱们现在暴露就只有死路一条,不然继续让咱们在各宗各派潜伏下去。”
“盟主的意思是先搞清楚天机老人闭关前留下的谶言,张大,你这么自作主张,就不怕盟主怪罪?”
张大可不背这锅,他咳了两声,语气好转了不少:“不过,既然你们这些人贪生怕死,就各自回去,继续潜伏,回去之后记得把天机老人专门给千雪长老留下谶言的事说出去。
说的时候都机灵点,讲清楚这一则谶言事关三界安危,可以不提苍穹宗,但一定要提封魔结界。
千雪长老是苍穹宗的人,封魔结界也由苍穹宗守护。
再加上这次各家老祖齐聚苍穹宗的情况。
只要这饵下去,不怕他们不咬钩。
查明谶言不过是时间问题。”
听见张三这么说,众人的脸色也好转了不少。
只要别让他们这样不明不白的去送死,别的都好说。
“都退下吧。”张大挥了一下手,背过身去。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化作一道道黑影飞出了破庙。
飞得远些了,这几人还在一起蛐蛐张大。
“不过是跟在盟主身边久了些,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就是,出事的是他弟弟,凭什么让咱们给他弟弟陪葬啊?”
“丧天害理的事没少干,这会儿倒是显得他有人情味了。”
“他弟弟张三屠村的时候,把老弱妇孺全都练成活傀,怎么没见他有人情味?”
“张二也是个烧杀抢掠的主,咋地,别人的命不是命,只有他这俩弟弟的命最金贵?”
“没错,要是盟主真把他当回事,怎么没把他留在天道盟,反而住在这破庙里?”
众人蛐蛐过后,便四散离开了,出现在各宗门之中。
又成了各个宗门里的外门弟子、不起眼的老实长老,某个宗门山脚下的坊市掌柜,酒家伙计……
破庙之中,张大还站在那里,供桌前的旧布连带着桌子一并烧了起来,火光把他的那张寡淡消瘦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耳畔似乎还回响着两个弟弟喊他大哥的声音。
那么真切,又那么遥远。
张大的袖子一挥,隐藏在庙宇四周的黑影再次出现,扑灭了桌上的火,也扑灭了张大眼中的光。
张大垂在袍子里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头。
他两个弟弟的失踪,一定跟苍穹宗有关系。
“我跟你们……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