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的规则掰扯完了,接下来输的风险也得明明白白说透,不能含糊。
这资本市场哪有什么稳赢的仗啊,就算你手里有再牛的团队,再顺的盘口,指不定哪一秒就直接翻车,所有钱一把亏光,哭都找不着地方。
风险不先把话说死,咱这同盟就跟搭在半空中的纸房子似的,随便刮一阵风直接散架,连渣都剩不下。
程先生坐在那儿,连坐姿都没动一下,眼神落在云舒身上,没绕弯子,直接把最扎心的现实摆到了台面上。
要是这仗打输了,云起本土本金亏的所有钱,全算你云起自己的。
我那边二十亿海外资金赚了赔了,我自己全兜着,半毛钱都不会找你补。我这边最多就是耗点团队精力,用点之前搭好的通道资源,一分多余的现金损失都不会摊到云起头上。
战败了就各自认栽,谁也别找谁追责扯皮。
云舒就安安静静听着,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这笔交易到底分量有多重。
海外那二十亿的亏空不用她担,程先生自己扛走了,但本土本金哪怕亏一块钱,最后全得算在云起头上。
这代价说轻也绝对不轻,真要是盘面直接崩了,云起熬了这么多年才攒下来的这点家底、这点坚守,当场就得打水漂。
但她也门儿清,这就是对方不肯掏本土本金的前提,也是今天这场合作能谈成的最根本的底,没这个前提,人家根本不会坐下来跟她聊。
沉默了没一会儿,云舒抬眼看向他,开口说,这个风险,我接。
话音刚落,她没耽搁,紧跟着就把之前说好的一票否决权落到了实打实的行动上,语气硬得很,没半分退让的余地。
但以后只要是重仓、突然袭击、大额开仓这些关键动作,两边的操盘组必须提前互相通个气,把思路掰扯齐了,必须两边都点头确认才能动手。
绝对不许哪一方脑子一热就私自豪赌,乱砸盘口搅局。
这话真不是跟你客气客套,这是我给这场合作上的一道锁,真要是守不住这条,那十亿本金眨眼就能没影儿。
程先生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他在盘口混了这么多年,太懂这个道理了,人一旦被自己那点执念绕进去,最后能把好好的全盘布局直接给毁得一干二净。
这要求没毛病。以后所有大事儿的操作,提前打招呼,两边都确认好再动。
把风控这条说死了,程先生紧跟着又把另外两条底线直接钉得死死的,一丁点模糊空间都不给后续留,省得以后扯不清。
头一条,我们俩只分盘口博弈赚来的那部分交易利润,涉及到司法查封、官方罚没追缴的那些资产,我们半毛钱都不碰,全部无条件上交,谁也别沾手。
第二条,这次合作咱们各报各的仇,别拿什么江湖道义互相绑架,没必要。
没问题。云舒直接应了下来。
会客室里一下子静了好一小会儿。
安静到能清清楚楚听见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之前大部分的交易条件都聊得差不多了,云舒本来都以为这谈判到这儿就算收尾了。
结果程先生又开了口。
还有一件事。
云舒抬眼看向他,眼神里自然而然带了点审慎,等着他往下说。
要是这一仗成了,钱锋彻底垮台,直接定罪被抓进去,我卖你一个人情,就这一次,没下次。
以后你遇上那种你自己摆不平的大麻烦,只要这事不害我根本利益,不碰我的底线,你过来找我,我帮你把事办成。
人情用完就直接作废,半点儿余留都没有,之后别再拿这事儿找我提要求。
程先生没等云舒张嘴表态,主动先把这个人情的边界给划得明明白白,绝不让这点人情搅乱了现在马上要开打的战局。
丑话我先说在前面,这份人情是打赢了之后才作数的。
你不能拿这个人情要求我改变打仗的重心,我肯定还是先把钱锋收拾,顺手能敲一下林国栋的海外资产就顺手敲,但国内线下那些追查取证的活儿,还是得你这边自己上,我手伸不了那么长。
我懂。
云舒慢慢点了点头。
人情是人情,赚钱是赚钱,打仗是打仗,这三样东西要是混在一起搅成一锅粥,迟早得出大问题。
说白了这就是俩成年人凑到一块儿,为了共同的目标临时搭的伙,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虚无缥缈的患难与共,想那些纯属想多了。
所有条件,就这么定了。
口头的框架咱们现在就算是说定了,之后具体的正式协议,交给双方法务慢慢捋,等最后签字盖章了,合作才算彻底落地。
但是咱这个临时作战同盟,从今天出了这个门就按今天定的规矩转起来,不能等。
钱锋那家伙不会傻等着我们把所有协议都写好签完才动手,他那边早就急着下死手了。
云舒的神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没藏着掖着,直接把云起现在最真实的破处境全摊开说了。
姜知意凑的那十个亿刚到账没几天,也就只能把现金流稳住,说穿了就够公司吊着一条命续口气。
钱锋没完没了地砸盘,打的主意就是慢慢把我们手里剩下的钱全耗光,把云起直接拖死。
刑事那边的时间卡得特别死,满打满算就剩五天,这就是最后节点。
王兵躺医院里昏迷不醒,老于直接失踪找不到人,康凯嘴严得半句话都不肯吐,我们根本耗不起跟他慢慢周旋。
程先生就静静听着,脸上神色半点儿没变,他心里太有数了,云舒这一仗是把云起所有身家全押上去了,半点儿退路都没留。
情报的边界我也跟你说清楚,没什么好瞒的。
云舒语气特别坚定,半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盘面数据、市面上公开能查到的资金线索,我这边可以毫无保留全给你共享。
但像王兵、老于这种核心人证的线索,还有刑事案件那些绝对保密的材料,我不可能全掏出来给你。
这些都是她手里最后压箱底的底牌,怎么可能全部交给刚认识没两天、只是临时结盟的外人,那跟自断双臂有什么区别。
程先生听完半点儿不高兴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好像早猜到她会这么说,觉得这才是正常人该干的事儿。
这太正常了,本来就该这样。我们俩本来就不是什么朋友,只是刚好有同一个要收拾的敌人而已。
各自手里留点底牌,是自保,我完全能理解,不会勉强你。
他顺便又把这个同盟最核心的道理跟她重申了一遍,省得以后俩人定位错了闹矛盾。
我们俩真算不上朋友,就互相交换点必要的情报,各自扛各自的风险。
我来这儿是了结我自己的旧仇,你在这儿是报你自己的仇,俩目标半点儿不冲突。
等什么时候钱锋和林国栋两个人的危机彻底过去了,咱们这合作当场就终止,往后各走各路。
可以。
云舒认认真真地应了下来。
俩人聊完这些虚的,接下来就扯到实际落地的具体事儿上了。
情报交接的具体办法,你这边打算怎么安排?
云舒开口问他。
林国栋那家伙眼线遍地都是,普通聊天软件传东西,太容易留下痕迹了,一查就能追到老巢。
我给你一套独立的加密通道,线上就传点普通的盘面数据,半点儿溯源的记录都留不下。
程先生明显早就把这套东西想周全了。
真正重要的纸质线索,就交给两边最信得过的心腹,线下找个安全地方当面递,不经过任何电子渠道。
所有传过的情报,只能用来对付钱锋和林国栋,不能挪作别的任何用途。
把这事说完,他神色一下子郑重起来,特意提醒了云舒一句。
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真要是哪天钱锋知道我回国了,还跟你凑到一块儿联手对付他,那家伙绝对会直接疯了一样反扑。
那个人做事从来没什么底线不底线的,之后咱们盘口上的厮杀,肯定比之前任何一轮都要狠,都要凶。
云舒心里比谁都清楚,股市天天烧钱消耗,再加上林知薇的羁押期限一天比一天近,两道死线结结实实压在头顶上,只要走错一步,直接就全盘皆输,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两边团队现在全按兵不动,就低调蛰伏着,谁也别跳出来冒头。
所有情报都核对得明明白白了,咱们再统一动手,半点儿打草惊蛇的事都不能干。
还有,两边立刻把安保级别升上去,提防着敌人躲在暗处偷偷下黑手,阴沟里翻船就太不值当了。
程先生听完直接点了点头。
俩人就这么隔着桌子对视了几秒。
这一场结盟,本就是权衡了半天所有利弊之后,靠着共同的仇恨搭起来的临时同盟而已。
俩人伸出手,很随意地握了一下,没多几秒就松开了。
口头的框架就这么敲定了,临时作战同盟从俩人握手这一刻起,就算正式转起来了。
正式协议可以慢慢等法务整理完再签字,但这仗可不会等人,该动手的时候,半分都耽搁不得。
云舒抓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外套,起身往外走。
走出会客室的门,她站在走廊的窗边,把刚才俩人谈的所有条款,从头到尾在脑子里又捋了一遍。
今天这谈判看着好像拿到了不少对自己有利的条件,但其实全程到处都是互相牵制的地方。
程先生有他自己憋了好几年的复仇执念,云舒也得扛着云起整个公司的生存压力,还有手里那桩悬案的所有重担。
俩人真的就只是刚好敌人是同一个,凑到一块儿搭个伴而已。
她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周远的电话。
程先生这边的合作我谈完了,你去通知操盘部的所有人,近期就保持现在的防守节奏就行,谁也不许主动在盘面上搞什么大动作。
所有人都给我老老实实待命,没有我直接下的指令,任何人都不许擅自出击乱跑。
安保这边再多补一层人,重点看好两拨人,一拨是我们自己公司的核心骨干,另一拨是程先生刚带过来的那几个海外操盘手。
不用搞那种贴身跟着的保护,就在外围做预警就行,只要发现有面生的可疑人员往这边凑,当场拦下控制,第一时间通知我。
电话那头的周远连连应声。
挂了电话,云舒往冰凉的玻璃窗上轻轻靠了靠,抬眼望向楼下城市里密密麻麻、一栋挨着一栋的高楼。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把所有压力全扛在身上,一轮一轮接着钱锋扔过来的偷袭,手里全是防守的力气,连一点反击的突破口都找不到。
现在好了,终于有一个把钱锋所有盘口打法吃透摸熟的人,站到了和她同一边的阵线上。
但云舒的心底,不敢有一点放松。
这根本不是什么好日子的开头,这仅仅只是一场激战的开端而已。
接下来的资本博弈,到处都是烧不完的钱,赌上的是人,是手里所有的底牌,是云起这家公司的全部未来,也是她这么久以来拼尽全力想翻案的全部希望。
赢了,这么多年的沉冤能彻底雪了,那些害过人的仇人,该得到的报应一个都跑不掉。
输了,直接万劫不复,这辈子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