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云起公司十九楼会议室，灯全开着。小鹿和阿凯白天就一直待在这儿，一个养脚踝的伤，一个看着设备。苏曼从宏达厂区外面回来换班，一坐下就掏出手机刷，没刷几下就乐了。
“快看快看，林知薇上热搜了！”
她举着手机晃。阿凯凑过去看，屏幕上是在会所拍的照片，林知薇穿得特别少，整个人挂在两个男模身上，笑得挺疯。
苏曼一条一条念评论，念一条笑一声。
有人说林氏总裁私生活比电视剧还精彩。有人说难怪沈默言不要她。还有条点赞最高的，建议有关部门查查她，正经做生意的人谁这么乱搞。
阿凯也乐了：“拍照这哥们胆子真大，这角度都敢拍。”
周远端了杯水站旁边，跟着笑了一下。
温景然没笑。他靠窗边扫了一眼，就把头转回来了。
“活该是活该，”他说，“可她挨这些骂，抵不了舒舒姐一根头发。”
苏曼笑到一半，停了。
她又往下划了两下，划到另一条热搜，脸上笑没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中间。没人动。最后温景然伸手拿起来。
词条很难听：“云舒，一个坐过牢的女人，凭什么坐拥云起集团。”
文章写得更脏。说云舒在监狱里就不干净，说出狱全靠男人往上爬，说温景然把集团交她手上，沈默言又为了她打自己未婚妻，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这女人是一路睡上来的。
底下三万多条评论。
骂最狠那几条，把她死了的爸妈都拖出来了。说上梁不正下梁歪，那种人家教出来的女儿能是什么好东西。
温景然从头看到尾，一个字没落。
看完，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桌上，站起来，说了四个字：
“我去医院。”
然后往门口走。
屋里安静了一秒。谁都知道医院里躺着谁，也都听懂这四个字啥意思——他要去打林知薇。
苏曼先反应过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响，人已经追出去了。
“温景然！”她喊，“你站住！”
他没停。电梯门正好开着，他伸手要按。
苏曼冲过去，整个人横在电梯口。
“你想干嘛？那女人腿刚接上，你还想给她再卸一条？”
她说：“行，我跟你去。一人一条，谁也别劝谁。”
这话一半是激他，一半是真心。她知道拉不住，只能把自己填进去。
温景然看了她一眼，说：“那正好。”
苏曼被这三个字钉在原地。她到这时候才听明白——这个人今晚劝不动了。你填进去，他就敢跟你一起埋。
周远也追出来了，声音压着说：“温总，你算笔账。沈默言之前已经替咱们试过一遍了，腿断了，换来什么？黑稿、病床照、半个互联网的眼泪。你现在再去，就是亲手给他们续剧本。他们就等着云起的人先动手。”
温景然说：“我不在乎。”
“那你在乎什么！”
温景然一个字一个字说：“今天把她死了的爸妈拖出来骂的人，一个都不能舒坦。”
走廊尽头的门开了。
云舒走出来。
她没喊他，也没跑。就是从苏曼和周远中间穿过去，走到温景然跟前，抬手，抓住了他手腕。
五根手指全扣上去，很用力。
温景然低下头，看那只手。
这个抓法他认得。小时候他跟人打架，回回都是这样，从背后一把扣住手腕往回拽。他那时候力气就比她大，可他回回都肯跟她回来。
他没动，也没说话。
云舒说：“码头那天，他们让你跪，你就跪了。刀扎进腿里，你一声没吭。我在边上，一句嘴都插不上。”
她手没松。
“那天回来我就跟自己说了，这辈子不能再让你替我做任何有危险的事。”
“温景然，你现在去，是打算把自己也搭进去吗？”
走廊里没人出声。电梯门开了一回，空着，又关上了。
“云舒——”
“你进去一天，我就一天没人保护我。”
温景然在原地站了很久。搭在电梯按钮上那只手，一点一点放下来了。
他说：“好。”
就一个字。
云舒手松开。他转身往回走，到会议室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这事我记下了。不是算了。等判决下来那天，今天开口骂过的人，我一个一个找回来。”
云舒说：“行。到时候我陪你。”
他进去坐下，抄起桌上水一口喝干，说了两个字：
“干活。”
椅子还没坐热，前台内线打进来，技术组的人到了。
戴眼镜小伙子抱着电脑，接上投影。门卫老周那晚捡的U盘，在水里泡了一整夜，腐蚀得厉害，他们烘干换板，做了四天数据恢复，今天下午才把东西全弄出来。
屏幕亮了，就一个文件，一张表。
沈氏的账。海外资产这几个月分批转出去，码头、航线、现金，一笔一笔去向标得清清楚楚。留在林知薇名下的，几个连年亏损的码头、贷款、担保、应付款，一抵——欠债五十亿往上。
表最后一行日期，落在代管协议签之前三天。
技术组的人收拾东西出去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苏曼先开口：“好家伙。她签字抱回家的不是块肉，是个雷。还是自己按的手印。”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远说：“这张表做出来，得把沈氏家底摸得一清二楚。海城没几个人做得出。”
温景然说：“所以这就是他那晚带来的东西。他把自家账本掏出来了。剩下的，全散在水里了。”
笑完，温景然先开的口：“埋这个雷的人，那天跪在咱们门口——”
没人接话。这句话一出来，屋里味道就变了。那天晚上的事，这屋里的人多少都知道。
苏曼皱着眉：“有个地方我想不通。要说沈默言早跟林知薇翻脸了，可之前俩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要说刚翻脸，资产很早前就开始往外转了。这不矛盾吗？”
周远说：“不矛盾。”
他把电脑合上一半，想了想，才开口。
“他早前就开始偷偷把值钱的东西往海外转，这几天，他那时候已经不信身边任何一个人了，是所有人，不光林知薇。钱和资产要转走藏起来，就是连自己公司的人都信不过了。那个阶段，他肯定查到了什么。不用多，够他起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