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薇带着韩总和老贺进了沈氏海外业务中心。
前台刚站起来,她直接说,叫张经理下来。
前台愣了一下,赶紧打电话。
没一会儿,张经理从里面出来。他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见了林知薇,笑着点头,林总,您来了。
林知薇说,茶水不用备,我要看一下账。
张经理说,明白。财务室已经空出来了,您跟我来。
林知薇没动,先扫了一圈大厅。工位区三个人凑在一起,一个戴眼镜的姑娘捂着嘴笑,旁边男的还在比划着什么。
她走过去,站在他们工位前,聊什么呢,这么好笑,说出来我也听听。
三个人全愣了一下。眼镜姑娘手放下来,小声说,没,林总,我们在核对数据。
林知薇说,核对数据能笑成这样?
没人接话。
她转头看张经理,这个姑娘这个月绩效全扣。再让我看见第二次,直接走人。
张经理点头,是,我记下了。
林知薇说,还有,把海外业务中心所有人名单打一份给我。我倒要看看,沈默言养了一群什么样的人。
张经理说,好,我马上去办。
他说完没急着走,站在原地等林知薇下一步指示。
林知薇看了他一眼,说,你先去忙。
张经理这才转身离开,走之前朝那三个员工看了一眼
林知薇往财务室走。路过那排铜牌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上面那几个字。海外业务中心,镀金的,擦得很亮。她嘴角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推门进了财务室。
房间不大,中间一张长桌,墙上贴着几张报表。她拉开椅子坐下,转了个圈,对老贺说,开始吧。把近三年的流水全调出来,我要看看沈默言给我留了多少家底。
老贺打开档案柜,抱出一摞账本。韩总打开电脑,登录财务系统。
林知薇拿出手机,靠在椅背上,开始刷。
外面大厅里,几个人又凑到一块。
眼镜姑娘眼睛红了,一来就扣我钱,她算老几啊。
旁边男的压低声音,你小点声,人家现在管着海外业务,算是半个老板娘了。
另一个女员工冷笑,她那个林氏都快不行了吧。我听说供应商堵门要钱,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这会儿跑咱们这儿耍威风来了。
男的接了一句,你们等着看吧,她早晚闹出点事来。
眼镜姑娘擦了把眼睛,沈总都多久没来公司了。现在她直接进来,耍大小姐脾气,
女员工说,我看不一定。她越这样,越说明心里没底。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一个男员工小声插了一句,你们知道吗,她刚才让张经理打印全部门名单。这是要查岗啊。
女员工说,查呗。沈总的人,她动一个试试。
男的赶紧摆手,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张经理过来了。
张经理抱着一沓打印纸从办公室出来,路过工位区,脚步没停,只低声说了一句,都好好干活。
那三个人没再说话,各自回了座位。
张经理走到财务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应。他站了两秒,转身走了。名单暂时用不上,他知道林知薇现在没心思看。
财务室里,老贺翻完第一本账,脸色不错。
他对林知薇说,林总,头一年的账我看了。码头有租金,航线有运费,收入挺稳。亏损那几笔都是前年留下的旧账,跟现在没关系。
林知薇眼睛没从手机上挪开,嗯,继续看。
老贺又翻第二本。韩总在电脑上查银行流水,看了一会儿,说,账户余额也对得上。三个主要账户,加一块有九个多亿。
林知薇放下手机,看了韩总一眼,九个多亿?
韩总点头,账面上是这些。
林知薇笑了笑,靠在椅背上,我早说了,沈氏的家底厚,还是沈默言对我好给我留了这么多的嫁妆
她拿起那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老贺说,林总,这海外业务没想象中那么差。码头那块看着是亏,但租金收入是稳定的。航线再跑起来,慢慢能回血。尤其是海城到新加坡那条线,去年一年就跑了四十多趟,一趟的运费抵别的航线三趟。
林知薇说,我接手的东西,从来不会差。
她起身走到韩总身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
九个多亿。
她嘴角翘起来,这笔钱够林氏缓好一阵子了。
她指着屏幕问韩总,这三个账户什么时候能提?
韩总说,都是活期,随时可以动。
林知薇没再说话,但脑子里已经算开了。九个亿,够还掉最急的那几笔货款,还能留出一部分给王行长看,证明林氏在海城没人敢不给面子
老贺那边又翻了几页,忽然问了一句,韩总,码头的租金收入,收款方是沈氏吗?
韩总在电脑上搜了搜,说,等一下,我看看。
他点了几下,停住了。
韩总说,不是沈氏。是一家海外公司。
老贺抬起头,什么公司?
韩总没说话,把屏幕转过来。
那家公司注册地在开曼,名字看着很陌生。
老贺皱了眉,码头是沈氏的资产,租金怎么进了别人公司的口袋?
韩总没接话。两人对视一眼。
林知薇这时候还站在韩总身后,她问,什么意思?
老贺说,林总,这账有一些不对劲。码头是沈氏的资产,但收租金的公司不是沈氏,是一家海外的空壳公司。
林知薇坐回椅子上,空壳公司?
老贺说,就是注册在海外,没有实际业务,股东信息不公开。钱进去之后,线索就断了。
林知薇脸上的笑没了,查清楚。
老贺继续翻账。韩总继续点系统。房间里只剩翻纸声和鼠标声。
过了几分钟,老贺又抬头,林总,油钱也不对。
林知薇说,哪不对?
老贺说,船空跑了七成,没拉货,按理说该省油。可油钱报得比满跑还高。公司没赚到钱,钱还花得一分不少。
林知薇坐直了,韩总,你查查银行流水,那九个亿到底在不在。
韩总点头,点了几下鼠标。
突然他不动了。
老贺问,怎么了?
韩总说,那三个账户,账面余额是九个亿。但点进去,实际余额是零。
老贺凑过去看,又点了几下确认。两人都没说话。
林知薇站起来,走到电脑前。
韩总小声说,钱不在了。去年底还在,今年初全转走了。转了好几批,走的是跨境结算。收钱的全是海外公司,查不到是谁。
林知薇说,你再说一遍。
韩总说,账面写的九个亿,实际一分没有。
林知薇站了几秒,没说话。
老贺低头在计算器上按了半天。按到后面,他的手指停了。
林知薇说,算出来没有?账上还能用多少钱?
老贺说话有点抖,把欠的钱、贷款、还有担保那些全算上,一共是,五十三亿七千万。
林知薇没有反应。
她像没听清一样,你再说一遍。
老贺说,五十三亿七千万。是欠的钱。不是资产,是债。沈默言把值钱的全转走了。留给咱们的,是个空壳子。
林知薇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抵在桌沿上。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什么时候转走的?
老贺说,最早一笔在几个月之前,最近一笔在签约前三天。他早就算好了,就等咱们签字。
林知薇想起签约那天。沈默言一页一页翻合同,翻得特别慢。签完字,他还提了两条条件。当时她以为他是认真,是舍不得。现在她全明白了。
他翻得慢,是做给她看的。
她突然觉得很热,后背全是汗。她想喝水,伸手去拿桌上那瓶矿泉水。拿起来才发现,刚才喝过一口,但瓶子里的水已经没了。她用力捏了一下,塑料瓶咔啦一声响。
她把瓶子扔在桌上,转过头,看着老贺,你确定?
老贺点头,我算了三遍。
林知薇没再说话。
她拿起桌上的报表,翻到第一页,看了几秒。然后她开始撕。第一页撕得很齐,第二页撕得慢,第三页撕到一半停了。她把剩下的半本夹子整个砸了出去。
夹子砸在墙上,纸片散了一地。
她又抓起笔筒摔在地上。笔滚得到处都是。一个笔帽滚到老贺脚边,老贺不敢动。
林知薇站在满地纸中间,胸口起伏得厉害。她咬着牙说,沈默言,你给我挖坑。
两个助理缩在门边不敢动。韩总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被椅子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