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开大灯，就床头那盏小灯亮着，昏黄黄的一片。
烟味混着威士忌的味儿，全是混合味，散都散不出去，
林知薇靠床上，手里夹着根烟，烟灰掉被子上，她也懒得掸。
方景琛刚从浴室出来，腰上围条浴巾，随手扯了件浴袍套上，走到吧台那，给自己倒了杯酒。杯子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当的一声脆响。
林知薇没看他，盯着天花板开口：“上次找的那伙人，全是废物。两百万扔出去，连云舒一根头发都没碰着。”
方景琛端着酒杯转过身，后背靠着吧台，语气不紧不慢：“温景然的根基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你之前找的那些街头打手，连人家保镖圈子都摸不进去。”
他喝了口酒，又说：“不是人不行，是你做事藏不住尾巴。你这边刚派人出去，人家那边就盯着你一举一动了，清楚得很。”
林知薇把烟头摁进烟灰缸，坐直身子，被子滑到腰那，也没管。她转过头看着方景琛，把话挑明了：“所以我才来找你。你手里有没有干净的人，能把这事办利索？”
方景琛没立刻回答。他放下酒杯，走到床边，从床头柜上摸起烟盒，抽出一根叼嘴里。打火机的火苗在暗处闪了一下，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烟雾，这才开口：“能给你找到没案底的老手。但是价钱得翻倍。”
“多少？”
“上回夜鹰收你多少？”
“两百万。”
方景琛伸出两根手指，翻了一下：“四个人，总共四百万。先付两百万定金，事彻底了结，再结剩下的。”
林知薇几乎没犹豫，直接点了头。沈默言刚批给她的三千万还在账上，这点钱真不算什么。她现在想的压根不是钱——是云舒必须消失。只要云舒没了，四年前手术室里那件事、车祸的真相、角膜的来源，所有这些烂事就永远没人能翻出来，她才能踏踏实实守住林氏，不用天天提心吊胆过日子。
方景琛看着她，又补了一句：“海城不比外地。想不留痕迹，起码得花一到两周踩点，摸清楚云舒住的小区监控分布、安保换班时间、日常出门路线。你能等吗？”
“能等。”林知薇说，“货轮已经出海了，六天后才能到曼谷码头，眼下没别的急事。”她顿了顿，语气慢慢沉下来，“上次就是太着急动手，反倒打草惊蛇。这次宁可多等几天，不能再出半点差错。”
方景琛一口喝干杯子里的酒，光着脚走到吧台对面，把手机推到她跟前：“把云舒所有的资料发我，越详细越好。”
林知薇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没立刻去拿。她皱了皱眉：“资料还没凑齐。目前只知道她住在城郊一片独栋别墅区，具体哪一栋还没摸清。她出门固定带两个男保镖，还有一个短头发的女人，身手不差。至于小区巡逻时间表和家里常驻安保人数，底下的人还在蹲守，得再等等。”
方景琛的眉头也跟着皱起来：“资料不全，我的人没法大范围摸排。整片小区挨个逛，太容易暴露了。”
“我派出去的人已经蹲了三天了，”林知薇说，“最晚明天晚上就能拿到准确的门牌号。先把已经查到的车牌号和早晚出门时间发你，让你的人先去那片区域的外围去熟悉一下
方景琛沉默了几秒，点了头：“基础信息可以先传。但是丑话说前头——要是后面的情报有出入，定金一分不退。”
“明白。”
林知薇掀开被子下床。地上扔着件黑色吊带裙，她弯腰捡起来往身上套，后背拉链拉到一半，胳膊够不着了。方景琛走过来，伸手帮她把拉链拉到顶，指尖碰到她后背的皮肤，凉丝丝的。
他没立刻收回手，问了句：“这事，沈默言知不知道？”
林知薇想都没想：“不用让他掺和。”她转过身，面对着方景琛，语气多了几分戒备，“沈默言最近不太对劲，总翻当年车祸的旧案卷，疑心越来越重。要是让他知道我花钱雇人对付云舒，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知道的人越少越稳妥。”
方景琛收回手，语气淡了几分：“上次你找的人，连都没确认就回来复命了。”
“上次跟这次是两码事。”林知薇说。这次出手的是你的人，我会守好自己的嘴，不会把你扯进来。”
方景琛扯了一下嘴角，一点笑意都没有，没再多说什么。
林知薇走到沙发边上拿起皮包，又问了一句：“拿到完整资料之后，多久能派人进场？”
“收到消息第二天就能安排人进海城蹲守。但真正动手，至少还要再等一周。”
“太慢了。”
“想不留尾巴，就不能图快。”方景琛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劝，“上次你心急，最后什么都没办成，还给对方递了把柄。这次沉下心来，才有把握。”
林知薇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反驳。她弯腰穿上细高跟的鞋子，踩在厚地毯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方景琛走到衣柜前，扯出一件黑色男士外套扔给她：“外面天已经大亮了。你穿这身裙子出门，容易被路人记住。套上这个，遮一遮。”
林知薇接住外套套在身上，衣服版型宽大，大半条裙子都被盖住了。她走到房门口，方景琛的手搭在门把上，没有立刻拉开，又叮嘱了一句：“资料发过来之前，手机里所有相关的聊天记录和照片，全部删干净。”
“该删的都删完了。剩下一点无关紧要的零碎，查不出什么。”
“那就行。”
门缝里漏进来一线走廊的灯光。林知薇推开门走了出去，没回头。方景琛站在门内，看着她的背影拐进电梯通道，这才把门关上。
电梯四面都是镜子。林知薇靠在轿厢壁上，随手捋了两把乱糟糟的头发。口红蹭花了，她也懒得补。电梯“叮”一声到一楼，大厅里的保安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低下头，赶紧把视线移开。
她的车停在会所侧边的树荫底下。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把外套扔到副驾上，点火启动。车载屏幕跳出来时间：上午十点十七分。
太阳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晃得眼睛生疼。她伸手从储物盒里摸出墨镜戴上，把车汇入了马路上的车流。
开着开着，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四年前的画面。手术室的无影灯亮得刺眼，云舒躺在手术台上，眼睛睁着，眼泪顺着太阳穴往下流，流进耳朵里。
那时候她隔着单向玻璃站在外面，眼睁睁看着医生把云舒的角膜取下来，移植到自己眼眶里。那时候所有人都认定云舒是车祸的凶手，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
可现在云舒活着回来了。在赵家的宴会上当众扇她耳光，处处跟她作对。林知薇攥紧了方向盘。当年她能动手一次，现在就能再来第二次。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阿坤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起来。
“城郊别墅区，精确的门牌号查到没有？”
阿坤的声音听着很疲惫：“林小姐，那片小区的围墙全是高清监控，还有流动巡逻岗。我们不敢靠太近，目前只记下了两台固定出行的轿车——早上八点出门，傍晚六点回去。准确的楼栋，还摸不到。”
“三天了，连一栋楼都摸不清楚？”林知薇的语气一下子冷下来。
“不是我们偷懒。”阿坤急忙解释，“安保换班太频繁了，一靠近就会被盘问。再给我们四十八小时，肯定能锁定位置。”
林知薇沉默了几秒。她心里清楚，那片别墅区的安保配置本来就高，再加上温景然额外安排的暗哨，近距离蹲守等于自投罗网。但她实在没有多余的耐心了。
“今天下午我再加两个人手派过去。明天天黑之前，把准确的门牌号、家里有多少安保、全天的换班时间表，全部发给我。”她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查不到的话，你就不用再来见我了。”
阿坤连忙答应。
林知薇又叮嘱了一句：“别靠近围墙触发警报。一旦暴露，全盘计划直接作废。”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扔在副驾上，心里堵得慌。多拖一天，变数就多一天，可上次失手的教训就摆在眼前，不能再冲动行事了。
电话那头。
阿坤挂了电话，把手机狠狠摔在副驾上，嗓门一下拔高了：“催催催，催你妈的催！”
密闭的车厢里，他自己耳朵都被震得嗡了一声。他赶紧闭嘴，往别墅区门口瞄了一眼——巡逻的手电光刚从拐角扫过去，还好没人注意这边。
他压低了声音，但那股火实在压不住，攥着拳头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你他妈在办公室吹着空调喝着咖啡，动动嘴皮子就想要具体位置。老子在这儿喂了三天蚊子，连泡尿都得憋到膀胱炸了才敢去找个旮旯解决。那傻逼娘们倒好，一个电话打过来张嘴就问——好像这玩意儿他妈的在美团上能搜到似的！”
越说越来气，他抓起仪表盘上喝空的红牛罐子，狠狠捏扁，嘎吱一声响。
“自己惹的祸，连云舒一根毛都没碰到，反倒把人家警觉性全拉满了。现在整片别墅区围得跟铁桶一样，你他妈倒是自己来蹲一个试试啊！”
他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
这时候对讲机里传来老四的声音，压得很低：“坤哥，东侧围墙全是红外探头，我刚靠近五十米，就播报‘你已进入私人区域，请立即离开’。妈的，他们装了感应器。”
阿坤抓起对讲机，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知道了。撤回来，别让人盯上。”
他把对讲机扔在一边，仰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林知薇那张脸——涂着精致口红，戴着墨镜，坐在车里颐指气使的样子。
“操。”他喃喃骂了一句，“老子要不是缺钱，谁他妈伺候你这傻逼娘们。”
骂归骂，活还是得干。
苏曼，门口的灰色大众注意一下。别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