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怡推门进来的时候,云舒正坐在椅子上。
右手撑着额头,拇指压在太阳穴上。
桌面上摊着柔佛的合同和账本。
方怡把文件夹放桌上,看了她一眼。
“头疼?”
云舒把手放下来。
“有点。柔佛那边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方怡说,“周远昨晚守了一夜,说摩托党后半夜撤了,但早上又来了几个人在路口晃。”
云舒没接话。
方怡把文件夹往前推了半寸。
“我这边查到了点东西。周永强的。”
云舒抬起眼。
“查到什么程度。”
“够用了。”
方怡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银行流水,第二页是公司注册信息,第三页是汇总表。
她把第一页转过来对着云舒。
“柔佛的租金,每季度付一次,去年四笔加起来七百二十万,全部打进了同一家公司。”
“这家公司叫裕丰农产品贸易,注册地在柔佛郊区,三年前注册的。”
云舒的目光落在那家公司名字上。
“法人是谁。”
“林志伟。”方怡说。
“姓林。”
“对。”方怡翻到第二页,“安保外包的回扣,每月固定打入一个私人账户,户名就是周永强本人。这都不用查,银行流水上写得清清楚楚。”
她又翻到第三页。
“还有三笔咨询费,名目含糊,没有对应的业务合同,收款方是另一家公司,叫建安商务咨询。”
“我查了工商注册信息,法人还是林志伟,这家公司已经注销了。”
云舒看着那三页纸。
“林志伟这个人,跟周永强什么关系。”
方怡从文件夹底部又抽出一张纸。
是云氏内部的员工家属信息登记表。
“两家空壳公司,法人都是林志伟。我在查股东结构的时候发现,这两家公司的股东里都有一个叫林美凤的人。”
“林美凤这个名字,我在哪见过。”
“后来想起来了。每年年底公司更新员工家属信息,周永强填的配偶那一栏,写的就是林美凤。”
她去找行政部调了去年的家属信息表,周永强填的配偶就是林美凤。
林志伟和林美凤,同一个姓,同时出现在两家空壳公司的股东名单里。
这不是巧合。
林志伟是林美凤的弟弟,也就是周永强的小舅子。
云舒把那张家属信息表拿起来看了一眼。
表格很旧了,去年年底填的,上面有周永强的签名。
配偶栏里写着林美凤三个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
她放下表格。
“行政部知道你在查这个吗。”
“不知道。”方怡说,“我说要核对今年的员工保险名单,把所有家属信息表都调出来了。周永强那张夹在中间,不起眼。”
云舒往下翻。
第二页是安保外包的回扣记录。
每月十五号,恒安安保的合同款到账之后第二天,固定有一笔五万八千块的转账从公司账户划出,转入周永强的私人储蓄账户。
两年,二十四个月,每个月都准时,一天不差。
第三页是三笔咨询费,方怡在旁边用红笔标了一行小字:该公司无实际办公地址,疑似空壳。
最后一页是汇总表。
方怡把三组数字加在一起,用红笔在底下画了一道横线。
柔佛租金差额七百零二万,安保回扣一百四十万,虚假咨询费八十万。
一年九百二十二万。
“五年。”云舒说。
“五年就是四千六百万。”方怡把笔放下,“这些我查了整整五天。从发现他跟张彪频繁通话就开始了。每次调档案都是下班之后,等人走光了才动手。后来发现有人在盯我的查询记录,我就换了方式——白天正常调阅其他项目文件的时候,把周永强的付款记录夹在里面一起复印。”
云舒抬起头。
“他在财务部有人。”
“有。”方怡说,“我查档案的第二天就发现了。有几次我下班之后调过的文件,第二天早上回到档案室的时候,摆放顺序被人动过。很小心,但还不够小心。所以后面几天我换了方式,不再直接调档案,趁白天正常调阅其他项目文件的时候,把周永强的付款记录夹在里面一起复印。这样就算有人盯着系统里的查询日志,也看不出异常。”
云舒把文件夹翻回第一页,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的手指在汇总表的那道红线上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文件夹。
她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苏曼在吗。”
方怡转身出去,不到半分钟,苏曼推门进来。
她看了云舒一眼,又看了方怡一眼。
“怎么了。”
云舒把文件夹往桌边推了推。
“方怡查到了周永强的账。柔佛的租金、安保的回扣、假咨询费,全在他小舅子名下的空壳公司里。一年九百二十二万,五年四千六百万。”
苏曼拿起文件夹翻了两页,放下来。
“四件事。柔佛被砸,恒安明天撤人,陈志光还没回头,现在又多了个内鬼。”她看着云舒,“你现在是先处理外面还是先处理里面。”
云舒站起来,走到窗边。
“里面这个跑不了。他跑不了吧。”
“跑不了。”方怡说,“他的钱全在新加坡,房子、车、儿子的学费,都在新加坡。”
云舒转过身。
“证据你保管好。财务部一切照常,别让他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外面那三件,恒安明天撤人是死线。陈志光今天之内必须签下来。柔佛那边,苏曼你的人在进场之前,让周远继续盯死,有什么动静直接报给我。等外面的局都稳住了,再回来关门收拾他。”
方怡把文件夹拿起来。
“陈志光那边晾了两天了,要不要催一下。”
“不用催。”云舒说,“他会主动打来的。”
话音刚落,云舒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三个字:陈志光。
方怡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云舒。
“真被你说中了。”
云舒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陈志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没有寒暄。
“云总,我想再谈谈。”
“可以。”云舒说,“但条件要重新谈。”
“我知道。”陈志光的声音顿了一下,“见面聊吧,明天下午。”
云舒说“上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陈志光的声音再传过来的时候,比刚才低了一点。
“九点半到。”
云舒挂了电话。
苏曼靠在门框上。
“这次能签下来吗。”
“他会签,他没得选。”
方怡问柔佛那边要不要先派个人过去盯着。
云舒说周远还在现场,苏曼的人明天到,今天先稳住。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让方怡去看看老陈合同准备好没有。”
方怡推门出去。
苏曼说我下去看看停车场,他到了通知你。
云舒说了声好。
两人都出去了。
云舒坐回椅子上,把方怡留下的文件夹锁进抽屉,钥匙收进口袋。
恒安撤岗倒计时还剩最后一天。
明天之内,收购必须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