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然靠在副驾驶座上,脸色不太好看。他转过头看着自己这边的车窗,也不说话。
车拐进云氏办公楼的停车场。苏曼熄了火,三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动。
云舒先推开车门下去,绕过车头往大楼走。温景然下车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他站在车旁边,看着云舒的背影进了大楼。
苏曼也下了车,走到温景然旁边。
温景然看着大楼门口,玻璃门里头空荡荡的。
“我是为她好。”
苏曼看了他一眼。
“我真的是为她好。”温景然说,“训练营那种地方,她一个人进去,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我不安排人,出了事怎么办。”
“她没说你做错了。”苏曼说,“她气的是你不告诉她。”
“我告诉她,她会同意吗。”
“你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同意。”
温景然没接话。
“她说她在矿道里差点出不来。”苏曼说,“那时候我就想,要是她真出不来,这件事我这辈子没机会说了。你懂那种感觉吗?”
温景然的脸绷了一下。
“她说她知道你是为她好。”苏曼说,“她生气的不是这个。她生气的是你什么事都替她做决定。去训练营是她的决定,你往里面塞了个人,没告诉她。她说她分得清好歹,你偏不信。”
温景然沉默了一会儿。“那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她现在不理我。”
苏曼看着他。“你追过女孩子吗。”
温景然皱眉。“这跟追不追有什么关系。”
“女孩子心思你别猜。反正猜也猜不对。”苏曼说,“你等她自己消气。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刚才她跟我说安保公司的事,语气已经缓下来了。”
温景然看向大楼门口。云舒已经进了电梯,玻璃门里头空荡荡的。
“她记了我一笔账。说以后慢慢算。”
“那说明以后她还会找你。”苏曼说,“她要是不记账、什么都不说、客客气气跟你说谢谢你温总,那才是真的完了。”
温景然转过头看她。
苏曼把手插在兜里。“加油吧。我支持你。”
温景然愣了一下。“你支持什么。”
“自己想。”苏曼说完,转身往大楼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安保公司的事,我已经答应她了。以后我是她的人,不再是你的人。人情还完了。”
苏曼进了大楼,直接去了云舒办公室。推门进去的时候云舒正站在窗边,右手缠着纱布,左手撑着窗台。
云舒转过身来。
“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这样也方便。”
苏曼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钥匙在方怡那儿,走的时候找她拿。地址她知道。”
“好。”苏曼转身出去了。
云舒在椅子上坐下。桌上放着方怡留下的文件,陈志光的名片搁在最上面。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只有一行手写的电话号码。
林悦敲门进来,把咖啡放在桌角。还是那个位置,从云舒第一次来公司就放在那儿。
“云总,要不要先帮您把柔佛地皮的合同和方姐上周给您的账本找出来?都在档案室,我去调。”
“合同调出来。账本不用调,方怡给我的那份在我抽屉里。”云舒打开抽屉,把账本放在桌上。
林悦很快把合同拿了过来。云舒翻开合同,又翻开账本。她看得不快,一页一页翻,有时候翻回去对着前面的条款再看一遍。租金浮动条款、每年的实际结算金额、安保外包的原始报价——她把这些数字一项一项看过去,有些地方用笔在旁边点了一下,但没写字。
花了大概半个小时。看完之后她把合同和账本合上,放回桌上。
“云总,还需要什么吗?”
“暂时不用。这些我先留着。”
林悦点头,转身出去了。云舒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刚才车上那番对话还堵在胸口,但她现在没空消化。柔佛的路堵着,恒安要撤人,安保公司还没谈,价格没定,陈志光明天来了随时可能临时加价。她把那团情绪压下去,翻开方怡留下的文件。
下午两点,周永强来了。
敲门,脸上挂着笑。五十出头,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沓装订好的报表。和两个月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他的目光在云舒缠着纱布的右手上停了一下,笑容没变。
“云总,手上这伤不碍事吧?这两个月没在公司,大家还挺惦记的。”
云舒把报表接过来。“不碍事。”
周永强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知道您刚出院,怕您费神。这是简化版的财务报表,您先看着。详细的科目太杂了,回头再说。”
云舒接过报表。翻开。第一页资产负债表,第二页利润表,第三页现金流量表。一行一行往下看。翻到利润表的时候,她的目光在柔佛地皮那一栏停了一会儿。年租金收入,十八万。这个数字她上午刚在合同和账本上见过——合同上写的是按市场价浮动,去年实际结算金额是七百二十万,方怡的账本记录跟合同完全对得上。报表上的数字和合同差了整整七百零二万。
她没有抬头,继续往下翻。管理费用,安保外包支出,一百四十万。合同上的市场均价在七十万上下。
翻完三页,合上报表,放在一边。
“放着吧,我慢慢看。”
周永强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马上又恢复。“好。”转身出去了。
云舒看了一眼桌上的合同和账本,又看了一眼周永强留下的报表。三份文件叠在一起,厚度差了很多。她没有再把它们翻开。有些事现在不能做。恒安只剩两天,柔佛的路还堵着。周永强的账有问题,但这个问题得等外面的局都稳住了再说。
她把三份文件一起收进抽屉,关上。
茶水间里,周永强端着杯子,老张凑过来。
“怎么样。”
周永强冷哼一声。“翻了几页,一个问题没问。跟我上次说的一样,连科目都认不全。”
老张压低声音。“听说她跑出去两个月,回来手也伤了,人也瘦了一圈,也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就这样还回来管公司?”
周永强把杯子放下,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回到办公室,他掏出私人手机,给张彪发消息。
“刚收到下面人递来的消息。”
“方怡那娘们最近东奔西跑,到处看什么安保公司。”
“笑死个人。”
“折腾半天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咱们照旧按原计划走。”
“先把柔佛那块地皮的事往死里闹。”
“闹得越大越好,让所有人都知道。”
“就云舒那个小丫头。”
“刚从医院爬出来,手上还缠着纱布。”
“连报表科目都分不清,就是个废物。”
“出去躲了两个月,也不知道在哪鬼混,
“回来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
“还敢跟我斗?”
“不自量力,找死。”
“她找再多安保公司也是白搭,全是花架子。”
“真碰上事那帮保安跑得比谁都快,谁能护她?”
“笑话。”
“只要咱们把地皮的事给她捅上天,压力全压过去。”
“就她那点家底、那点人脉,撑不了多久。”
“这小丫头片子没经过社会的毒打
不知道天高地厚
“到时候她哭着跪着来求咱们。”
“那块地皮早晚是咱们的,她就等着喝西北风吧,哈哈。”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
已读。
张彪秒回一个字:干。
周永强把聊天记录全删了。
手机啪地拍桌上。
眯着眼等着看好戏。
就等云舒那丫头走投无路,哭着求他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