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律师和陆正山是上午来的。
陈律师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信封。他站在床尾，把信封递给云舒。里面是磐石训练营S级结业证书。
“你是我带过七期里第一个拿S的女学员。之前课上我说你基础差，让你跟不上就滚。那话我收回。矿道里的事我听了全过程，该冷静的时候冷静，该拼命的时候拼命。这种素质，比看懂十份合同都值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名片，放在床头柜上。“以后有法律上的事，直接打我电话。”
陆正山等他走了才开口。“矿道的事是我的失职。劫匪在山里窝了半个月没人发现。调查报告我已经交了，该做的我都做了，安全制度全部整改。你救了我的学员，你差点把命交代在里面。这件事，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云舒说：“事情过去了。我进去救人是我自己的选择。”
陆正山又说：“赵磊记大过，留营察看。他本人没意见。”
陈律师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对了，劫匪的案子已经结了，你不用担心后续。出院了也别急着忙，身体养好再说。”
两人出去。
云舒住院的第二天，温景瑶来了。
门推开的时候云舒正在喝粥，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温景瑶把包往椅子上一扔，几步走到床边，弯下腰盯着云舒胳膊上的绷带。“你住院我哥跟我说了，我早就想来了，他拦着不让。我说你再拦我我就自己打车过来。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
“已经没事了。皮外伤。”
“皮外伤？”温景瑶指着她额头。“这都缝针了吧？”
“缝了几针。拆了就好了。”
温景瑶直起腰，又气又心疼。“什么训练营能把人训成这样？我哥说你住院了，我问怎么住的院他也不说。你看你，好好的一个人出去，躺在这里回来。”
云舒看着她急成那样，嘴角动了一下。“你先坐下。我真的没事。”
温景瑶坐下来，把包往旁边推了推。“你先告诉我，你到底伤在哪里了。”
云舒把胳膊上的绷带给她看了一眼。“右臂，缝了十几针。额头缝了四针。腿上有几处擦伤，不深。医生说都不严重，养几天就好。”
温景瑶盯着绷带看了半天。“会不会留疤？”
“医生说了好好养着不会留太明显的疤。在胳膊内侧，看不太出来。”
温景瑶松了口气，靠回椅背上。“你考试怎么样了。”云舒问。
温景瑶愣了一下。“还行吧。复习了几天，能及格就行。”
“那就好。”
“你别管我考试了。”温景瑶又把话题拉回来。“你这次到底怎么回事？我哥只跟我说你住院了，别的都不肯讲。是不是很危险？”
云舒沉默了一会儿。“是有点危险。不过已经过去了。”
温景瑶看着她，眼圈忽然就红了，别过脸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你别哭。”云舒说。
“我没哭。”温景瑶转回来，眼眶红红的。“我就是想不通。你在海城遭那么多罪，好不容易眼睛治好了，去训练营想让自己变强，结果又住院了。凭什么你总是要受这些苦。”
云舒没有说话。
“不说这个了。”云舒说。“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温景瑶低头看了看自己。“有吗。”
“有。下巴都尖了。”
“我最近减肥。”
“你小孩子减什么肥。”
温景瑶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哥最近瘦了好多。你看到了吧？”
云舒点了点头。
“那你多说说他。我的话他不听，你的话他听。”
云舒没有接这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输液管，药水滴得很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回去吧。晚了路上堵车。”
温景瑶看着她，没再追问。她站起来，拿起包。“那我明天再来。你好好休息。”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云舒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看着输液管。温景瑶没再说什么，拉开门出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温景瑶隔几天来一次。来了也不光聊沉重的事，什么都聊。聊室友的破事，聊期末成绩，聊她新剪的短发被室友说像个假小子。云舒听着，偶尔应几句。
温景然每天都来。早上一趟，晚上一趟。早上来的时候带碗粥，云舒吃了，也不问他哪家店。晚上来的时候坐不了多久，有时候就十几分钟，问几句伤口怎么样，然后就走。
有一天晚上他来了，坐在床边，没说话。云舒正在收温景瑶带来的杂志，头也没抬。
“你今天怎么样。”
“还行。开了个会，开得头疼。”
“谁让你头疼了。”
“公司那边一个项目，预算超了，跟我扯了半小时。”
“你扯赢了没。”
“赢了。”
“那不就得了。你赢都赢了还头疼什么。”
温景然看了她一眼。“赢了就不能头疼了？”
云舒说
你接着疼吧。”
他把杂志摞整齐，问她想出院了没有。
“想。”云舒说。“再不出去我都快长蘑菇了。”
“医生说下周可以拆线。拆了就出院。”
“嗯。”
温景瑶没来的那天，温景然来的时候云舒正在吃橘子，掰了一半递给他。他接过去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你妹今天没来。”
“她今天有课。”
“她期末考完了，还上什么课。”
“选修课。她说教授要点名。”
云舒嚼着橘子。“她还挺认真。”
温景然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
“她天天来，能不熟吗。”云舒又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她挺好玩的，说话直，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什么事都往心里藏，你妹什么都往外说。”
“她从小就那样。我爸妈说她没心没肺。”
“挺好的。”云舒把橘子皮放在床头柜上。“有心有肺的人活得太累了。”
温景然没有接话。他把手里的橘子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云舒说。“你瘦了好多。”
温景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有吗。”
“有。你自己注意点。”
他没再反驳。“知道了。”
他站起来说公司还有事，明天再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云舒叫住他
云舒看着他“多吃点饭。”
温景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出去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云舒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出院那天苏曼来接她。床头柜上放着王峥送的石头，周远送的干花，张虹送的水果。云舒把石头和干花装进包里，橘子放进袋子。换好衣服，对苏曼说走吧。苏曼拎起包，两人往外走。
转过走廊拐角，赵磊站在那里。靠着墙，低着头，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看见云舒出来，他直起身子。
“姐。好了？”
苏曼脚步先顿住，然后转过头看着他。“你叫她什么。”
赵磊下巴抬起来。“什么管你什么事
苏曼往前走了一步，胳膊抱在胸前。“赵大公子，两个月前你在操场上到处跟人说别跟她一队。现在站在这儿叫姐，是我耳朵出问题了？”还是你脑子坏掉了
“我叫什么是我乐意。碍着你什么了。”
“不碍着我，就是挺新鲜的。你赵磊嘴里的词儿我听过不少——废物，拖油瓶，边角料。姐这个字从你嘴里蹦出来，我还是头一回听见。”
“那又怎么样。我嘴长我身上，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那狗叫什么时候补？”
赵磊下巴又抬高了一点。“我欠她的，又不是欠你的。她要什么时候听我什么时候叫。你管得着吗。”
苏曼转头看云舒，指了指赵磊。“他平时跟别人说话也是这个态度吗。”
苏曼转回去看着赵磊，摇摇头。“服个软都不会。”
“我用得着跟你服软？”赵磊嗤了一声。“你又不是我姐。”
苏曼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行，这个理由我认。这辈子能让你赵磊叫姐的人，估计也就这一个了。”
赵磊没再理她，转过来看云舒，下巴还是抬着的。“姐，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他说完没等她回答，转身就走，
云舒收回视线。“走吧。”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温景然的车停在门口，他靠在车门上，看见云舒出来站直了。云舒走过去。温景然拉开车门，云舒上了车，苏曼跟着坐进去。
车门关上。车驶出医院。
车上很安静。
车开到半路，云舒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方怡。
云舒接起来。“方姐？”
云舒听了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