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队伍爬到山脊岔口。
路在这里分成两条。一条顺着山脊往上翻,绕过前面的山头。另一条往西拐下去,斜斜切进山谷。
苏曼往下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你们看,山谷里有条碎石路,平的,不用翻山,至少省一个半小时。
周远把地图掏出来,蹲在地上铺开,手指顺着红线划了一遍,头直摇。不行,这条路在红线外面,地图上没标。走了算违规,直接淘汰。
苏曼急了。违规?赵磊他们肯定走了。他们都敢赌,我们为什么不敢?前两项咱们倒数第二,再规规矩矩走原路,照样淘汰。
那能一样吗。周远声音也高了。原路走输了还有成绩,违规被抓,丢不起那人
留在这儿等淘汰,跟直接走有什么区别?拼一把说不定还有机会。
拼输了呢?你负责?
我负——
都别说了。
三个字,声音不高,苏曼和周远同时闭了嘴。
三个人都看她。
王峥蹲在路边,拿石头在地上画了几条线。等两人不吵了,他才开口,语气平平的。真要走,我记了退路。从第二个岔口往南绕,能切回主路,不会全困在里面。
说完他把石头扔了,拍拍手上的土。
苏曼马上看向云舒。你看,连退路都有,怕什么。
云舒没接话。她站在岔口,往山谷里看了一会儿。
谷底那条碎石路隐在草里,再往西就是教官说的废弃矿道。风吹过来,衣领啪啪打在脖子上。那条路安安静静躺在那儿,看着确实比主路好走。
她收回目光。违规的事不能干。走原路,分可以慢慢追,人品没了就什么都没了。真拿了第一,也是作弊,丢不起那个人。
苏曼愣了下,换成不服气。可是——
就这么定了。云舒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苏曼别过脸,不吭声了。她一脚踢开脚边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滚下斜坡,消失在草丛里。她闷头往前走,每一步都像在撒气。
周远松了口气,把地图叠好塞回包里,快步跟上去。
王峥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走在最后。
四个人沿着主路往上爬。苏曼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大,跟谁赌气似的。周远体能差,爬坡喘得厉害,想让她慢点又不敢开口,只能咬着牙硬跟。云舒走在中间,脚步不快不慢,
走了半个多小时,到了半山腰一处缓坡,苏曼才慢下来,等后面的人跟上。
她侧头看了云舒一眼,语气里还带着火。你就是太保守了。放着近路不走,非得翻这座山。等咱们爬过去,赵磊他们都到终点半小时了。
云舒看着她,语气很平。近路在禁区里。早上教官说的话你忘了?废弃矿道,地况不稳,不值当。
苏曼撇撇嘴。哪有那么巧的事。这么多年都没事,偏咱们赶上了?
王峥在后面开口了。昨天傍晚的脚印,就是往西去的。
苏曼回头看他。你的意思是,赵磊他们真闯禁区了?
王峥点头。脚印步幅大,走得急,不像是随便逛。十有八九是抄近路去了。
云舒皱了皱眉。别这么说。先赶路,到营地再说。真到点没归队,教官自然会找人。
她说完抬脚往上走。三个人跟上,云舒往那边看了一下心里莫名的不安起来
同一时间,岔口下面。
赵磊四人已经站在碎石路上。【队伍最后站着一个短发女生,叫张虹,个子不高,背着包,一直没说话。】
刘鹏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往主路方向看,心里七上八下的。磊哥,这条路地图上真没有。万一教官查GpS轨迹,咱们直接就没成绩了。
赵磊低头翻着手里的定位设备,满不在乎。查轨迹?这山里信号时有时无,轨迹断一段太正常了。教官又不会全程跟着,谁能证明咱们走了禁线?省一个半小时,稳稳拿第一,谁会揪着路线细查。
孙浩在旁边点头。就是,咱们拿了第一,风光领奖,谁管你走哪条路。
刘鹏还是犯怵。可是教官说那边是禁入区,废弃矿道地况不稳,早年还有非法采矿的人流窜。真出事怎么办?
赵磊斜他一眼。你怕什么?真走不通再绕回来,耽误不了多久。胆子这么小,还想拿好成绩?不想走你就自己原路爬回去,我们俩走。
刘鹏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还是跟上了。
赵磊带头往山谷深处走,脚步迈得很大。孙浩紧随其后,刘鹏走第三,张虹跟在最后,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主路的方向。
往里走了大概十分钟,路越来越窄。两边的草长得半人高。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密,光线暗下来,像从白天走进了黄昏。
四周静得离谱,连鸟叫都听不到。
孙浩左右看了看,后背有点发毛,凑到赵磊身边压低声音。磊哥,这地方怎么连个鸟叫都没有,有点瘆得慌。
赵磊嘴上硬,脚步却不自觉慢了半拍。少自己吓自己,山里安静很正常。赶紧走,早点穿出去早点到终点。
话刚说完,前面的草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四个人同时僵住。
刘鹏猛地往后缩了一步,差点叫出声。孙浩的手已经摸到了腰上的刀。赵磊眼睛死死看着那丛晃动的草。
张虹站在队伍最后,啊的一声,在林子里回荡了好几秒。
一只野兔猛地从草丛里窜出来,蹿过路面,一头扎进对面的草丛里,三两下就没影了。
四个人站在原地,愣了四五秒。张虹捂着嘴,脸涨得通红,眼睛还瞪着兔子消失的方向。
孙浩先缓过来,骂了一句。操,一只兔子。
刘鹏靠着树干,腿还有点软。
行了行了。赵磊打断他们,自己也松了口气。一只兔子而已,至于吗。走,别耽误时间。
张虹放下手,低着头跟上队伍。脸颊红的像个红苹果
四个人重新上路,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些,还开了几句玩笑。刚才那阵紧张,被这只野兔冲淡了不少。
又拐了个弯,路变得更窄了,两边的草几乎要把路淹没。
孙浩走在前面,脚下踢到一个东西,骨碌碌滚出去半米远。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矿泉水瓶。
瓶子还挺新,塑料没有被晒得发脆,但瓶身上的商标被人撕掉了,只剩下几片胶水的痕迹。瓶子里还剩小半瓶水,清澈透明,不像放了很久的样子。
孙浩弯腰捡起来,拧开盖子闻了闻,没什么异味,就是普通的水。
谁扔的瓶子?他随口说了一句。还挺新的,商标都让人撕了。
刘鹏凑过来看了一眼。可能是前面那批学员丢的吧。
那也不能乱扔垃圾啊。孙浩嘀咕了一句,顺手把瓶子塞进路边的草丛里,没再多想。
赵磊走在最后,经过那丛草的时候,脚步也顿了顿。
他看了一眼那个被塞进草丛的瓶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学员带的都是统一配发的水壶,没人带矿泉水进山。教官也不可能。护林员不会把商标撕掉再扔。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还没来得及细想——
脚下踩到了一片湿泥地。
他低头一看。
一个脚印。
不是军靴的纹路,是胶鞋底,尺码很大,踩得很深。泥水还没有完全渗回去,最多半个小时前留下的。
赵磊猛地抬头往前看。路在前面拐了个弯,消失在茂密的草丛里。风吹过,草叶哗哗响,什么都看不见。
他不知道的是原本只想投机省力的近路,变成了整场训练最大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