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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姜知意心里生出别的想法

温景然从云舒的别墅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他想敲门回去,手抬起来,停了几秒。然后放下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她态度很明确,她就是不要他。她坐在沙发上,表情平静,说我一直把你当弟弟。说就这样吧。说我配不上你。

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动。车就停在别墅门口,大灯照亮前面一小段路。他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大概两分钟。然后挂挡,踩油门,车子窜了出去。

他没有回家。他沿着东海岸的路一直开,开过了几个路口,又拐了几个弯。他不知道要去哪儿,就是不想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想就会烦。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看见路边有一间酒吧。门面不大,招牌的灯坏了一半。他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推门进去了。

酒吧里人不算多,音乐声很大。灯光扫来扫去,红的绿的紫的。温景然穿过那些吵吵闹闹的人群,走到最里面。角落里有一个卡座,背对着所有人。他坐进去,把整个人缩在那个角落里。

服务员走过来。温景然说,威士忌,不加冰。

第一杯端上来,他仰头灌下去。烈酒烧过喉咙,他皱了皱眉,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服务员又倒了一杯。他又灌下去。第三杯。第四杯。

他喝得很快。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云舒今天晚上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针,扎在同一个地方。她坐在沙发上,表情平静,说她一直把他当弟弟。说就这样吧。说我配不上你。他喝一口酒,那些话就在脑子里转一遍。

第五杯端上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开始抖了。他端起杯子,酒洒了一些出来,沾湿了手指,他没擦,直接送到嘴边。第六杯。第七杯。他不记得了。只知道服务员后来不再问他了,酒没了就直接倒。他面前的桌上摆了好几个空杯子,还有一瓶已经下去大半的酒。

他伸出手去够酒瓶,够了两下才摸到。他抓着瓶颈往杯子里倒,手抖得厉害,酒洒了一大半出来,顺着瓶口流到桌上,流到他的手背上。他没擦,就那么倒着。

他开始觉得恶心了。胃里翻得厉害,他咬紧牙关压住,没让自己吐出来。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想用酒把那阵恶心压下去,结果更恶心了。他趴在桌上缓了一会儿,等那阵劲儿过去了,才直起身,靠在沙发上喘了几口气。然后他又去够酒瓶。

两个女人从舞池那边走过来。一个穿黑色短裙,一个穿红色吊带,妆都很浓,身上喷了很重的香水。她们本来是往吧台走的,黑裙女人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温景然这个卡座,脚步慢了下来。她看到桌上摆了一排空杯子,又看了一眼温景然身上那件衬衫——剪裁很好,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她用手肘碰了一下旁边的红吊带,压低声音说,你看那个。

红吊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温景然靠在沙发上,头微微低着,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很好看。桌上那几个空杯子,加上那瓶已经下去大半的酒,消费起码上千了。

红吊带也动了心思。她笑着说,去试试?

黑裙女人已经迈开步子,扭着腰走了过去。红吊带跟在后面。

黑裙女人走到卡座边上,弯下腰,手撑在桌上,笑着问,帅哥,一个人喝酒多闷啊,请我们喝一杯呗?

温景然没抬头。他看着自己的杯子,像没听见。

黑裙女人也不尴尬,又说,你这喝的什么酒啊?威士忌?一个人喝这么多,心情不好啊?

红吊带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一个人喝多没意思,我们陪你喝,还能聊聊天。

温景然还是没反应。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黑裙女人看了一眼红吊带,使了个眼色。红吊带胆子更大一些,直接走到温景然旁边的位置,屁股往沙发上坐下去,嘴上说着,别这么冷漠嘛,交个朋友又不会怎样。

她的话还没说完,温景然忽然转过头来。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冷,冷到红吊带刚坐下去一半的动作直接僵住了。

温景然说了一个字。滚。

红吊带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屁股半悬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整个人卡在那里。

黑裙女人也不笑了,站直了身体,看着温景然,嘴巴张开又闭上。她大概想说点什么找回场子,但看到温景然那张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红吊带终于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嘴里嘟囔着,什么人啊,好心陪你喝酒你还凶。

黑裙女人拉了她一把,低声说,算了算了,喝多了就这样,别跟他一般见识。

两个人转身走了。走出几步,红吊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温景然听不见了,才开口说,你看他那样,穿得人模狗样的,喝成那个德性,一看就是被女人甩了。

黑裙女人嗤了一声,可不是嘛,有钱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人窝在角落里喝闷酒。可惜了,长得倒是挺帅的。

红吊带说,帅有什么用,脾气那么大,谁跟了他谁倒霉。

黑裙女人说,行了行了,走吧,吧台那边还有两个男的刚才一直在看我们,去那边喝。

红吊带又回头看了一眼温景然的背影,撇了撇嘴,跟着黑裙女人往吧台那边走了。

温景然没理她们。他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已经不那么辣了,可能是他已经麻木了。他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很亮,照得他眼睛发酸。他没有闭眼,就那么盯着灯看,看到眼睛里全是光斑。

他又喝了一口。手指摸到杯沿的时候,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他伸手去够酒瓶,够了两下才摸到,抓着瓶颈往杯子里倒,手抖得厉害,酒洒了一大半出来。他没管,端起那半杯酒,又喝了。

姜知意今晚跟朋友在东海岸的一家西餐厅吃饭。几个女人吃了两个多小时,喝了两瓶红酒。

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姐妹靠在椅子上,摸了摸肚子说,饱了饱了,再吃下去今晚回去要撑得睡不着了。

另一个短发女人接话,睡不着正好,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烧烤摊,开到凌晨三点,我们去续个摊?

白色连衣裙立刻坐直了,烧烤?哪家?

就在前面,烤鱼和鸡翅都很好吃。短发女人看向姜知意,知意,你去不去?

姜知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她说,不去了,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白色连衣裙说,哎呀去吧去吧,难得聚一次,你这么早走干嘛。

就是,短发女人也跟着劝,你明天又不用上班,回去那么早干嘛。

姜知意笑了笑,你们去吧,我真的累了,今天跑了一天。

白色连衣裙还要再劝,短发女人拉了她一把,算了算了,知意说她累了她就不去了,我们俩去。

白色连衣裙撇了撇嘴,好吧。她站起来拿包,那你回去早点休息,改天再约。

好。姜知意也站起来,跟她们抱了一下,改天约。

三个人一起出了餐厅。白色连衣裙和短发女人往左边走,边走边讨论待会儿要点什么烤串。姜知意往右边走,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嗒嗒嗒的,在空旷的街上很响。

她一个人沿着街道往外走。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嗒嗒嗒的,在空旷的街上很响。

路过一间酒吧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往里扫了一眼。酒吧里灯光很暗,红的绿的扫来扫去。最里面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低着头。那个背影看起来有点眼熟。

她脚步慢了一下,退回来半步,又往里面看了一眼。灯光扫过去的时候,她看清了那个人的侧脸。

是温景然。

他一个人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摆了好几个空杯子,还有一瓶已经下去大半的酒。

她站在门口愣了几秒。他怎么喝这么多酒。

她推门走了进去。

她穿过人群,走到那个角落,在他对面坐下。

景然哥,别喝了。

温景然没抬头。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像没听见她说话。

姜知意伸手按住他拿杯子的手,声音提高了。景然哥,我说别喝了!

温景然慢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是散的,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好像在辨认她是谁。然后他甩开她的手,又把杯子往嘴边送。

姜知意一下子火了。她站起来绕到他那边,一把把杯子从他手里夺过来,吼了一声,你耳朵聋了是不是?我叫你别喝了!

你干什么。温景然说,

我干什么?姜知意气得不轻,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我还想问你要干什么!你看看你喝了多少了?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温景然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喝醉的人。把杯子给我。

不给!姜知意瞪着他,你不能再喝了。

温景然看着她,眼神有点涣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他伸手去够桌上的酒瓶,手抖得厉害,够了两下才摸到。他抓着瓶颈,直接对着瓶口喝。

姜知意一把把酒瓶抢过来,声音大到旁边几桌人都回头看。温景然!你疯了是不是!

姜知意把酒瓶藏到自己身后,你今天晚上一滴都别想再喝了!

温景然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很短,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说,你管我干什么。

我不管你谁管你?姜知意气得胸口起伏,你一个人喝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你知道吗?

温景然没说话。他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很亮,照得他眼睛发酸。他闭了一下眼。

姜知意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气又心疼。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样。他永远是冷静的,克制的,什么事都掌控得住的样子。可现在他坐在这里,喝得烂醉,衬衫领口全是酒渍,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下来。景然哥,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说。

温景然没说话。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姜知意又说,是不是因为云舒?

温景然的眼睛睁开了。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坐直身体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发现杯子已经被姜知意拿走了。他又去够酒瓶,酒瓶也被她拿走了。他什么也没捞着,就把手放回了桌上。

他说,她说她配不上我。

温景然又说了一句,声音更低了。我等了她二十年。

然后他又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很短,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说,二十年。她说她一直把我当弟弟。

姜知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她想说,你知不知道有个女孩也在等你,等了你这么多年。但她没说出口。她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不甘。

她端起自己那杯酒,喝了一口。

温景然靠在沙发上,又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真的像是要睡着了。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头歪向一边。

姜知意坐在对面看着他。她坐了一会儿,把剩下的酒喝完,站起来,走到温景然那边,推了推他的胳膊。

景然哥,走了,打烊了。

他没动。

她又推了一下,声音大了些。温景然!

他慢慢睁开眼,眼神是散的,盯着她看了两秒,又闭上了。

姜知意弯腰去拉他的胳膊,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她差点没站稳。她咬着牙撑住了。

她扶着他往外走。他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出了酒吧,风一吹,温景然忽然弯下腰,趴在路边干呕了两下。姜知意蹲下去拍他的背。

你没事吧?

温景然摆了摆手,直起身来,脸色很白。他没说话。

姜知意拿出手机叫了代驾。等车的时候,温景然靠在她肩上,闭着眼,呼吸很重。

代驾到了。姜知意把他扶进后座,自己坐进去。她对代驾说,去文华东方酒店。

车子开动了。温景然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眉头皱着。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一晃一晃地落在他脸上。

姜知意坐在旁边看着他。

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是你的机会。

她等了他这么多年。他只把她当妹妹,凭什么?

如果今晚生米煮成熟饭,以温景然的性格,他一定会负责。他这个人,责任心太重了。就算他不喜欢她,他也会因为发生了关系而娶她。到时候她就是温太太。云舒算什么东西?

车子在文华东方酒店门口停下来。

姜知意付了钱,扶着温景然下车。他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呼吸喷在她的脖子上,热热的,带着酒气。

她扶着他走进酒店大堂。前台的小姑娘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有点怪。姜知意冷着脸递过去身份证和卡,什么也没解释。

拿了房卡,她扶温景然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温景然靠在她肩上,闭着眼,呼吸很重。姜知意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来的自己,头发有点乱了,妆还完整。

电梯到了。她扶着他出来,走到房间门口。

刷卡。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