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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他挖了我的眼角膜 > 第140章 安娜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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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早上十点准时出现在病房。

她推门进来时,温景然正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云舒面对着窗户一动不动。

安娜对温景然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录音笔,直接放在云舒手边的被子上。

云舒的手指缩了一下。

安娜在床边的椅子坐下,看着云舒。这是你这周的作业。把说不出口的话录进去。对父母,对孩子,对林知薇,或者对他。都可以。

云舒的脸朝着窗户方向,没有反应。

安娜等了几秒,转向温景然。她没看温景然示意的眼神,用清晰的声音继续说,昨晚的情况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极端表现。她把对林知薇的恐惧具象化了。那个声音是她大脑创造的惩罚程序。

温景然想打断,安娜抬手制止。她必须打破这个心魔,否则手术成功率会降低百分之五十以上。生理排斥和心理状态直接相关。如果她潜意识里不想看见,手术就会失败。

这些话一句一句砸进空气里。

云舒的肩膀开始发抖,很轻微,但停不下来。

温景然站起来,安娜医生,我们……

安娜也站起来,看着云舒。云舒,你听见了吗?你在自我惩罚。你觉得你该被林知薇报复,所以你创造出那个声音。床底下没有人,只有你觉得该有。

云舒整个人僵住了。

安娜把目光移向温景然。至于你,温先生,你的存在加重她的愧疚。她觉得欠你太多,多到还不起。这种亏欠感会转化成自我攻击。你越照顾她,她越想死。

温景然脸色发白。

安娜说完,拎起包。录音笔留在这儿。用不用随你。但我要提醒你,云舒,如果继续这样,手术没有任何意义。你会在手术台上出现应激反应,到时候不止是失败,你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她转身离开,病房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死寂。

云舒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温景然站在原地,看着云舒颤抖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安娜那些话还在房间里回荡。手术失败。下不了手术台。自我惩罚。越想死。

不知过了多久,温景然走过去,想把那盘苹果递给云舒,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他想起安娜那句,你越照顾她,她越想死。

他的手垂下来。

云舒却在这时动了。她慢慢转过身,空茫的眼睛对着温景然的方向,声音很轻,苹果。

温景然立刻把盘子递过去。云舒摸索着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咀嚼得很慢。她吃了三块,然后摇头。

温景然把盘子放回床头柜。录音笔还在被子上,红色的按钮对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温景然看了一眼,是国内助理的号码。他按掉,对方又打来。

我接个电话。温景然说。

云舒点头。

温景然拿着手机走出病房。通话是关于林知薇最近的动作,还有沈默言的一些异常。温景然听着,简短回应,眼睛一直看着病房门。

通话持续了八分钟。挂断后,温景然在走廊站了一会儿,才推门回去。

云舒侧躺着,脸陷在枕头里。录音笔在她手边,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但没按下去。

温景然放轻脚步,坐回椅子上。

云舒知道他回来了。她的拇指在按钮上摩挲,一下,两下。她想起婚礼前一天,母亲给她试头纱,说我们舒舒要嫁人了。父亲在门口看着,眼睛有点红。她说爸你别这样,我又不是不回来。

然后就是医院电话。车祸。抢救无效。

拇指停在按钮上方。她想说对不起。对不起因为我的婚礼。对不起我选了沈默言。对不起我没守住你们的东西。对不起我连报仇都做不到。

但她说不出。这些字太重,压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松开手,录音笔滚到枕边。

过了几分钟,她又拿起来。这次是对孩子。那个三个月大,没来得及取名字的女儿。林知薇把手术同意书塞进她手里,抓着她的手按手印。她说不要,林知薇笑着说由不得你。手术台很冷,然后有什么从身体里剥离了,永远没了。

她想说念念,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保护好你。妈妈不配当你妈妈。

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用力到发抖。但最终没按下去。孩子不该听这些。念念应该去干净的地方,有阳光有玩具有爱,不是听她这个失败母亲的忏悔。

她又放下。第三次拿起。

对温景然。

这个念头让心脏缩紧。她欠他一条命。不,不止。是尊严,前途,整个人生。他本可以在海城做他的温总,现在陪一个瞎子,在异国医院削苹果,接尿袋,整夜不睡。

他还为她下跪。在码头,跪在林知薇的人面前。为她挨刀。血溅到她脸上,还是温的。

他想给她一个以后。可她有什么以后。一个瞎子,疯子,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累赘。

她想说什么。谢谢。对不起。你走吧。别管我了。让我死吧。

这些字在心里面翻滚,烧得疼。但张不开嘴。谢谢太轻,对不起太多,你走吧她说不出,别管我是谎话,让我死是自私。

拇指在红色按钮上停留,最终松开。录音笔掉在床单上,滚了半圈停住。

她没去捡。

温景然看着,没说话。他重新拿起苹果和刀,开始削。皮连成长长一条,垂到垃圾桶边缘。云舒听着削皮声,闭上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的画面跳。父母尸体。念念的血。林知薇的笑。码头海水。温景然跪下的膝盖。刀刺进去的声音。然后昨晚床底的声音,说云舒我在这里。

那声音还在。不在床底,在脑子里。一遍遍喊,云舒,云舒,我在这里。

她捂住耳朵,声音更清楚。

晚饭是医院送的营养餐。温景然喂她,她张嘴,吞咽,尝不出味道。护士来量体温测血压,一切正常。正常得可怕。

夜里,温景然睡在陪护床。他面朝云舒,呼吸轻。云舒知道他没睡熟,一点动静就会醒。所以她尽量不动,平躺,睁眼对着黑暗。

其实看不见。但觉得黑暗里有东西在动。影子,光斑,林知薇的脸。

她数数。数到一千三百多,困意涌来。意识沉下去,沉进梦里。

这次的梦不一样。很热,空气潮湿,有奇怪香料味。周围铁皮房子,好多人,说话听不懂。她被绑在柱子上,手腕勒得疼。

林知薇站在面前,穿精致套装,高跟鞋踩泥地。手里拿着手术刀,在阳光下发亮。

云舒,林知薇笑着说,眼角膜不够。这里有人出高价,要你的心脏,腰子,肾。反正你没用,不如废物利用。

然后刀下来。不对眼睛,对胸口。冰凉,刺破皮肤,往深处扎。她想叫,发不出声音。周围人都在笑,拍手,数钱。

疼。真实的疼,从梦里到梦外。她开始挣扎,手腕绳子越勒越紧,出血了。林知薇的脸凑近,贴在她耳边,说云舒,你逃不掉。

不。

她没喊出这个字,但嘴唇在动。身体抽搐,像被电击。手抬起来,不是在挡刀,是掐自己脖子。指甲陷进皮肤,用力,再用力。呼吸被切断,窒息感涌来。

这样就好。

死了就好。

死了就不用怕。

死了就不用欠。

死了……

一只手握住她手腕。温暖,有力,是温景然的手。

但云舒没认出。在她感知里,这是林知薇的手,是绑匪的手,是来取器官的人的手。她猛地甩开那只手,反过来掐住对方脖子。用尽全力,

林知薇,她的声音嘶哑,像从裂缝里挤出来,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她想杀人。想把这个梦,这个声音,这张脸,都掐碎。

但被她掐住的人没反抗。没推开,没挣扎,没发出吃痛声。他只是用那双她看不见的眼睛看她,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沙哑,但清晰无比。

舒舒姐。

云舒手指僵住。

舒舒姐,是我。

温景然又说一遍。他的手抬起来,覆在她掐着他脖子的手背上。没用力,只是贴着。

云舒手指开始抖。然后整只手都在抖。杀意退潮一样褪去,留下冰冷的后怕。她松开手,她感觉温景然脖子上已经有一圈红痕,还有几个深深指甲印。

她做了什么。

她差点掐死他。

在梦里,在现实,她差点杀了唯一还对她好的人。

眼泪毫无预兆涌出来。不是哭,是流。从疼痛心脏,从每个被恐惧的毛孔流出来。她扑过去,撞进温景然怀里,手臂环住他脖子,脸埋在他肩膀。

你为什么不躲。她的声音闷在他衣领里,抖得不成样子,我差点杀了你。我差点……

温景然的手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拍。像哄孩子。他没回答那个问题,只是说,躲了你会伤到自己。

云舒的心理在想

原来安娜说的没错。

她不仅不配活,她还在亲手毁掉唯一的光。

黑暗里,脑子里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又轻轻响了起来:

【云舒,你就是害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