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林知薇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她靠在病床上,手指慢慢摩挲着手机屏幕。窗外的麻雀叫个不停,她也懒得看一眼。
云舒。
你竟然还活着。
真是命大。
我做了这么周密计划
居然还能被温景然救下来。
不过没关系。
这次不会再给你机会了。上次让你跑了,这次让你死得彻彻底底。温景然想护着你?那就一起杀了。看还有谁能护你。
她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加密的通讯录。里面只有一个号码,没有备注,没有名字,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屏幕上那几个数字都快被她看穿了,手指悬在上面,就是没按下去。
犹豫了半天,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得等王兵把情况都摸清楚,找到最合适的时机再动手。她不能再犯上次的错误了,不能再让云舒有机会跑掉。这次她要万无一失,要让云舒和温景然一起上路,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想到这里,林知薇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
这半个月她是真憋坏了。
从那天被温景然和沈默言堵在陈瞎子那儿开始,她就一直在演戏。装柔弱,装可怜,装无辜。对着沈默言哭,对着沈默言闹。能用的招数全用上了。沈默言那个傻子,每次都信以为真,每次都心疼得不行,抱着她说再也不让她受委屈了。
想想就觉得恶心。
她扯了扯身上宽松的病号服,粗糙的布料蹭着皮肤,让她越来越烦躁。沈默言非让她住院观察,说是受了惊吓要好好调养。其实就是变相看着她,怕她跑了。她心里清楚得很。
林知薇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半。沈默言说公司有事要处理,六点才能过来。
还有两个半小时。
够了。
林知薇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了看。
游戏才刚开始。
云舒,你等着。
很快就来找你了。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找点乐子,放松放松。这半个月对着沈默言那张脸,她都快憋疯了。今天好不容易有点自由时间,不好好利用一下怎么行。
林知薇转身走到衣柜前,拿出自己带来的便服。一件黑色的吊带裙,外面套一件风衣。她脱了病号服,把吊带裙穿上,又在外面裹好风衣。这样出门的时候不会太引人注目,到了地方脱了风衣就行。
她坐到床边换鞋。平底鞋穿在脚上,走路方便。高跟鞋装在包里,到了再换。
林知薇拿过床头柜上的化妆包,对着小镜子开始补妆。住院这几天她都不敢化太浓的妆,怕沈默言起疑心。今天可算能好好化一下了。
她先打了层底,把脸上那点病态的苍白遮住。然后画眼线,眼尾往上挑,显得又媚又凶。眼影选了酒红色,晕染在眼尾,看着就不好惹。最后涂口红,正红色,厚厚涂了一层。
镜子里的人一下子就变了。之前那个柔弱可怜的小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艳光四射、浑身上下都带着危险气息的女人。
这才是真正的她。
林知薇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把化妆品收进包里。她给值班护士留了张字条,说自己闷得慌,去楼下花园散散步,晚点就回来。护士看了也没多问,还叮嘱她别走太远。
她当然不会走太远。
她要走的是侧门。
林知薇出了病房,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她还冲护士笑了笑,笑得又温柔又无害。护士也冲她笑,说林小姐你今天气色真好。
是啊,气色能不好吗?马上就要去放松了。
她下了楼,没有去花园,直接从医院最偏僻的侧门出去了。门口果然停着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身灰扑扑的,看着就跟普通家用车差不多。
林知薇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说了个地址。司机点点头,发动了车子。
车子汇入车流,慢慢往前开。林知薇靠在后座上,从包里拿出那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她摸了摸口袋,打火机没带。住院这几天连打火机都用不上,都忘了放哪儿了。
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又塞回烟盒里。
算了,到了再说。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了市中心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口。从外面看就是普通的写字楼,不知道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个私人会所。
林知薇付了钱下车,拉了拉风衣的领子,快步走进大楼。大堂里没人,只有一个保安坐在角落里玩手机。保安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
林知薇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电梯慢慢往上升,她对着电梯里反光的墙壁照了照,理了理头发。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门虚掩着。
林知薇推门走进去。
总统套房里灯光昏暗,吧台上的音响放着低沉的爵士乐。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正靠在吧台边喝酒,听到门响,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英俊却带着几分邪气的脸。
他叫方景琛,是这家会所的老板。明面上做正经生意,背地里什么都干。林知薇跟他认识快两年了,具体怎么认识的她都快忘了,好像是哪个饭局上碰见的。反正两个人臭味相投,睡过几次之后发现彼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反倒处得挺自在。
“哟,我们的林大小姐终于舍得从你的痴情沈总身边脱身了?”方景琛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语气带着笑。
林知薇没说话。她直接走过去,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就亲了上去。
方景琛愣了一下,随即反手搂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两个人亲了好一会儿才分开。林知薇喘了口气,伸手推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她弯腰脱掉脚上的平底鞋,露出一双裹着黑色蕾丝吊带袜的腿。吊带袜是出门前就换好的,她就知道今天用得上。
她从包里拿出那双十厘米的细跟高跟鞋,不紧不慢地穿上。穿好之后还翘起腿看了看,鞋面上的水钻在昏暗的灯光下闪了闪。
方景琛的目光黏在她腿上,半天没挪开。他端着酒杯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眼神变得有点烫。
“今天这么主动?”他伸手揽住她的腰,“看来那个陈瞎子确实有点本事,把你身上的脏东西都赶走了。”
“别提那个瞎子了。”林知薇嗤了一声,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方景琛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凑过去给她点上。
林知薇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她的表情在烟雾后面看不太清楚。
“沈默言那个傻子,是真信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全是嫌弃,“昨天晚上还抱着我,说以后再也不会让我受委屈了,看得我都快吐了。”
“哦?”方景琛挑了挑眉,手指在她腰间慢慢画着圈,“沈总对你可是掏心掏肺,你就这么说他?”
“掏心掏肺?”林知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了好几声,笑得胸口都在抖,“他那叫蠢。被我耍得团团转,还以为我多爱他。”
她弹了弹烟灰,烟灰掉进水晶烟灰缸里,碎成灰白色的粉末。
“你是没看见,我一说想去马尔代夫,他立马就答应了,说等我出院就订机票,想去多久去多久。”林知薇又吸了口烟,声音里全是轻蔑,“他还真以为我是想跟他去度假?”
她转头看着方景琛,眼底一片冰冷:“我不过是想等解决了云舒那个贱人,就拿着他的钱去国外逍遥快活。至于他?等我玩腻了,自然会一脚踹了他。一个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废物,也配得上我林知薇?”
“你就不怕他发现?”他问。
“发现?”林知薇挑眉,“他怎么可能发现?在他眼里,我就是个柔弱不能自理、受了惊吓需要人保护的小女人。他心疼我还来不及,怎么会怀疑我?”
她凑近方景琛,红唇几乎贴到他耳朵上,声音压得很低,又娇又媚,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后背发凉。
“再说了,等云舒死了,就再也没有人知道真相了。到时候我把沈默言架空,全部融进林氏里面,早晚都是我的。”
方景琛低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他的拇指在她唇边蹭了蹭,蹭掉了一点蹭到嘴角外面的口红。
“你可真是个蛇蝎美人。”他说,“不过,我喜欢。”
“少废话。”林知薇推开他的手,把手里还剩半截的烟用力摁灭在烟灰缸里。
她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他,伸手拉开了连衣裙背后的拉链。拉链从脖子一直拉到腰际,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吊带裙的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挂在上臂的位置。
“我时间不多,沈默言六点就会去医院。别浪费时间了。”
连衣裙顺着她的身体滑落在地板上,堆在脚边。她脚上还穿着那双十厘米的高跟鞋,黑色的蕾丝吊带袜从鞋面上方一直延伸到腿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方景琛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站起身,两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林知薇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胸口。方景琛抱着她大步走进卧室,一脚把门踹上。
房间里很快响起了暧昧的喘息声,还有床垫吱吱呀呀的声音。
林知薇闭着眼睛,头发散在枕头上,唇上的口红已经蹭花了一半。她任由方景琛在她身上折腾,脑子里却一刻也没有停下来。
她在想沈默言。
想沈默言那张温柔的脸,那双总是充满宠溺的眼睛。那个男人是真的对她好,好到让她觉得可笑。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把她当成全世界最重要的人,却不知道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她也在想云舒。
想云舒那双曾经清澈明亮、如今却空洞无神的眼睛。那双眼睛是被人生生挖掉的。她不知道云舒当时有多疼,也不在乎。她只在乎云舒还活着,还挡在她前面,还碍着她的事。
云舒不死,她就永远没办法安心。云舒知道太多事了,知道她当年做过什么,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云舒还活着一天,她就像头顶悬着一把刀,随时可能掉下来。
所以她必须死。
温景然也必须死。
谁挡在她前面,谁就得死。
林知薇嘴角慢慢勾起来,勾出一个残忍又满足的弧度。
傻子也好,贱人也罢。
最后赢的人,只会是她。
方景琛察觉到了她的走神,在她耳边低笑了一声:“想什么呢?”
“想你。”林知薇睁开眼,笑得又假又媚。
方景琛知道她在撒谎,也没拆穿。他们之间就是这种关系,不用真心,也不用负责。各取所需而已。
林知薇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入那片黑暗。在那片黑暗里,她看到云舒倒在血泊中,看到温景然也倒在她旁边,看到沈默言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笑得无比灿烂。
快了。
很快就到了。
等她玩够了,等她摸清楚了所有情况,等她找到了最合适的时机。
她就会让这一切变成现实。
林知薇翻了个身,把方景琛压在下面。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指从他胸口慢慢滑下去。
“再来。”她说。
方景琛挑了挑眉,没有拒绝。
时间还早。
沈默言六点才来,她还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