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话可说了？”林知薇直起身，拍了拍手，“行了，别浪费时间，医生，进来检查。”
两名拎着医用箱的医生快步走进地下室，走到床边，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神情，一举一动全都公事公办。林知薇往旁边侧身退开一步，冷声吩咐：“仔细检查，血压、心率、眼底、角膜，每一项都给我逐项查到位，必须保证后续手术能够百分百成功。”
“是，林小姐。”为首的医生躬身应下，当即取出听诊器，撩开云舒身上单薄的衣物，冰凉的金属探头骤然贴在她微凉的胸口。
“她前几天绝食多日，身体底子差，现在具体状态如何，如实回我，不许隐瞒。”林知薇目光紧紧锁死医生的动作，语气严苛逼人。
医生一边熟练着手下的基础检查，一边沉声回应：“林小姐，患者长期营养不良，连日囚禁叠加重度精神刺激，目前血压偏低、心率紊乱偏快，我们先全套排查基础生命体征，再做专项眼部核验。”
另一名随行医生立刻拿出血压计，稳稳绑缚在云舒纤细的胳膊上，缓慢充气、匀速放气，仪器机械的滴滴声响，在死寂压抑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清晰。“血压85/50，远低于人体安全标准，心率115次/分，重度心动过速。”
林知薇脸色骤然阴沉几分，眼底戾气翻涌：“立刻接着查眼底和角膜，其余都是次要的，这两项才是重中之重。”
医生抬手打开医用强光手电筒，直直刺向云舒双眼，强行逼迫虚弱无力的她睁眼，细致核查眼睑状态与角膜完整度，指尖毫无温柔、动作粗暴地轻触眼球核验情况。尖锐的不适感刺得云舒紧紧蹙眉，浑身绷紧，却咬着牙死死强忍，不肯发出半分示弱的呜咽，更没有胡乱挣扎分毫。
短短几分钟核验完毕，医生收起手电筒，摘下耳边听诊器，转过身直面脸色不耐的林知薇，语气格外凝重：“林小姐，以患者当下的综合身体条件来看，完全达不到标准，绝对不适合开展角膜移植手术。”
“你说什么？”林知薇音量陡然拔高，周身戾气瞬间尽数爆发，“我费尽心机把她从西郊秘密转移到深山这里，耗钱耗力耗人脉，你现在轻飘飘一句不能做手术？你清楚我花了多少重金、托了多少关系请你们团队专程过来吗？”
“林小姐，我们绝没有半句夸大说辞，这是实打实的硬性医学底线。”医生硬着头皮据理解释，“患者长期绝食造成重度营养匮乏，血压心率双项核心指标全部不达标，术中麻醉风险呈几何倍数飙升，极有可能突发术中休克、心脏骤停，直接当场危及患者性命。”
“除此之外，她眼底已经出现明显充血水肿迹象，角膜更是连日受外力惊吓、情绪崩溃双重应激刺激，产生了不可逆的轻微损伤，适配供体基础状态严重不达标。就算我们不顾风险强行上台手术，术后高危排斥反应、创面重度交叉感染的概率直接突破七成，手术大概率彻底失败，不仅白费功夫，还会直接彻底耽误您最佳复明时机，得不偿失。”
“我不管这些狗屁风险规矩！”林知薇猛地抬手狠狠拍在一旁冰冷的器械台边缘，台面上摆放的金属医用器械瞬间碰撞出刺耳清脆的脆响，“我今晚就要动手术，我现在、立刻就要拿到她的眼角膜，你们必须给我按期做手术！没得商量！”
“林小姐，这真的万万不可。”医生连连摇头，态度坚决不肯松口，“我们行医救人，绝不能做公然违背医学常识、漠视人命的手术。一旦患者术中意外死在手术台上，您不仅拿不到想要的眼角膜，还会凭空沾上人命官司，惹上无法脱身的天大麻烦，后续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林知薇怒极反笑，胸腔里怒火翻涌，可心底也不得不清醒几分，清楚医生所言句句属实，她万万不敢拿自己期盼多年的复明希望冒险赌一把。
她死死攥紧指尖，目光凶狠如淬了毒的利刃，直直盯着床上动弹不得的云舒，眼底杀意几乎要溢出来。良久，她才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质问：“那最少要调养多久，她的身体才能勉强达标，符合手术全部硬性标准？”
“至少两天完整周期。”医生立刻精准答复，“每日定时静脉注射高浓度营养针，强制保证足量正常进食、充足卧床静养，把血压、心率全部平稳拉回正常安全区间，待眼底充血彻底消退、角膜轻微损伤稳定愈合之后，才能安全稳妥开展手术，没有任何隐患。”
“两天？”林知薇死死攥紧拳头，尖锐指甲狠狠嵌进掌心皮肉里，钻心的痛感才能压下她心头暴怒，“我最多只给你们两天缓冲时间。两天之后，不管她身体调养到什么程度，这场手术都必须准时开展，不得拖延分毫。要是到时候再出半点纰漏差错，你们整个医疗团队，四个人，全都别想活着走出这座深山。”
“明白，林小姐！我们一定全力精心调养，保证绝不误事！”医生瞬间松了紧绷的心弦，连忙躬身应声应下。
林知薇随即转头看向一旁待命的阿彪，冷声厉声下令：“从这一刻起，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盯着她，每日准时定点推送营养针，一日三餐必须亲眼看着她一口不落全部吃完。不准动手打骂，不准刻意饿肚子，更不准让她有半点自残轻生的机会。我要她完完整整、平平安安地躺在手术台上，少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是，林小姐！属下一定牢牢看好她，绝不出现任何意外！”阿彪立刻躬身领命，神色恭敬又肃穆。
林知薇冰冷的视线重新落回虚弱的云舒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狠恶毒的弧度：“云舒，算你命大，多捡回来两天活命的时间。这两天里，你就好好抓紧时间，享受你最后仅剩的这点光明。两天之后，我会亲手站上手术台，拿走你的眼睛，让你往后余生，永远沉沦在无边黑暗里，永世不得翻身。”
“你以为我会乖乖认命，坐以待毙吗？”云舒缓缓抬眸，眼底先前残存的绝望彻底消散殆尽，只剩下彻骨冰凉的滔天恨意，“我绝不会让你的歹毒算计得逞。就算最后我真的不幸失去双眼、坠入黑暗，我也会牢牢记住你今日所有的恶行一桩一件。迟早有一天，我会拼尽所有力气，让你血债血偿，付出惨痛代价。”
“付出代价？”林知薇像是听见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嗤笑出声，满眼轻蔑嘲讽，“你如今阶下囚一个，手脚被镣铐锁死、孤立无援，连自保都做不到，拿什么跟我抗衡，让我付出代价？沈默言全程站在我这边，所有人脉、资源、把柄全都握在我手里。你除了乖乖认命，安分等死，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你别忘了，温景然还在外面拼尽全力找我。”云舒嗓音不算高昂，却字字铿锵有力，带着绝不妥协的韧劲，“他已经查到西郊所有线索，距离这座深山、这间地下室越来越近。你以为这个隐蔽的囚笼能藏一辈子？你、沈默言，还有所有帮着你们作恶的帮凶，迟早都会被他一一揪出来，曝光所有罪行，难逃法网制裁。”
“温景然？”林知薇满脸不屑，压根没放在心上，嗤之以鼻，“就算他掘地三尺翻遍整座深山，也绝对找不到这间隐蔽地下室。等他瞎摸索找到这里的时候，我早就顺利手术、重见光明，你早就彻底沦为双目失明的废人。到时候沈默言会亲自带我远走高飞，脱身事外，他终究晚来一步，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你太过自负，目中无人。”云舒语气清冷，眼神笃定，“你迟早会为这份狂妄自负，付出无法挽回的惨痛代价。”
“我拭目以待，等着看。”林知薇轻描淡写冷笑一声，再也懒得浪费半分时间理会云舒，转头对着一旁的医生淡淡吩咐，“立刻给她注射营养针，好好盯着状态。我先回去休整，两天之后，我亲自过来全程坐镇，盯着手术顺利完成。”
话音落下，她踩着尖锐高跟鞋，步伐冷傲决绝，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地下室。厚重铁门轰然落下，重重反锁的冰冷声响清晰入耳，彻底隔绝门外所有动静，把所有光亮与外界希望，一并死死拦在外面。
医生麻利取出营养药剂与无菌注射器，快速消毒排气之后，精准刺入云舒单薄的胳膊血管里。冰凉的药液顺着静脉缓缓流淌推入体内，勉强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稍稍驱散几分刺骨寒意。“每日一针固定补给，按时按量吃饭休息，不准再赌气绝食。不然身体永远达不到手术标准，耽误我们事不说，你自己也会提前熬垮身体，白白丢了性命。”医生语气冰冷无情，全程没有半分恻隐与怜悯。
快速拔针收尾之后，两名医生麻利收拾好全部医用器械，快步转身离开地下室。偌大冰冷的空间里，最后只剩下虚弱被困的云舒，和神色冷漠守在一旁的阿彪。
地下室瞬间陷入死寂般的沉寂，四下安静得可怕，唯有云舒略显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旷空间里反复回荡。她僵硬躺在冰凉刺骨的铁架床上，沉重镣铐牢牢锁紧四肢手腕与脚踝，分毫动弹不得，浑身酸痛无力。方才沈默言那些凉薄绝情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在耳边疯狂回响，如同锋利冰冷的尖刀，反复狠狠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痛得她几乎窒息。
她曾经满心托付、视若余生的深情爱意，从头到尾全是精心编织的骗局；她日夜坚守、满心期盼的漫长等待，从头到尾只是旁人眼中可笑至极的笑话；她最后仅存的一丝微弱温情与期许，到头来，竟是反手刺穿自己心口的致命利刃。
阿彪冷眼旁观着她失魂落魄、满目悲凉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动容同情，只是冷声敲打提醒：“林小姐的话你听得清清楚楚，老老实实吃饭，安安分分养好身体，别心存侥幸耍任何花样。我可不想平白因为你坏了事，跟着一起遭殃受罚。”
“我只问你一句，张嫂到底在哪里？”云舒强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与绝望，抬眸死死看向阿彪，目光带着急切追问，“你之前随口说把她赶回老家了，我根本不信。她是不是被你们偷偷关起来了，受尽委屈？”
她心底始终不敢往最坏的结果去揣测，只能拼命自我安慰，宁愿相信张嫂只是被限制自由，尚且平安活着，没有遭遇不测。
阿彪眉头紧紧皱起，满脸不耐厉声呵斥：“我都说得清清楚楚，早就打发她回老家了！你别再没完没了追问闲事！一个无关紧要的老妈子而已，跟你眼下的处境、我们要办的事毫无关系，你管好你自己的死活就行，别自找麻烦！”
“她是真心护着我、帮衬我，才会被你们针对为难。”云舒语气忍不住带上几分急切恳求，眼底满是不安，“她只是一个普通本分的老人家，从头到尾都没有掺和任何恩怨纠葛，清清白白无辜之人，你们不该这般肆意为难她。你们心里有怨气、有恨意，全都冲着我来就好，何必牵连无辜，为难一个老人？”
“无辜？”阿彪语气淡漠冰冷，毫无波澜，“在林小姐眼里，只要是帮过你、向着你的人，就没有一个算得上无辜，全都要一并受罚。反正她早就不在这里了，你再怎么追问、再怎么担心，也毫无用处，白费口舌。安分躺着歇好，我稍后就给你送晚饭过来。”
云舒还想奋力开口继续追问，刨根问底打探张嫂的下落，可阿彪已经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病床守在地下室门口，摆明了不愿再多谈半句这件事。她只能硬生生把所有担忧与疑问全部咽回心底，汹涌的不安感密密麻麻盘踞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偏偏又孤立无援、毫无办法，只能被动无力地被困在这里，茫然等待未知的命运降临。
地下室安静片刻，阿彪见云舒彻底安分下来，不再执着追问张嫂的下落，悄悄松了一口气，立刻拿出私人手机，拨通电话给林知薇实时汇报情况：“林小姐，营养针已经顺利给她打完了，她全程安分配合，没有吵闹折腾，情绪也算平稳。我会二十四小时贴身盯紧，按时督促她吃饭休养，保证两天后身体稳稳达标，绝不耽误手术安排。”
“死死盯紧，全程严防死守，半分差错都不许出。”电话那头传来林知薇略带疲惫却依旧冷厉的声音，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温景然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查到附近来了没有？”
“还在西郊一带盲目排查摸索，我们的人全程盯着，他半点往深山这边靠拢的迹象都没有，完全摸不到头绪。”阿彪如实低声回话。
“那就稳妥了。两天之后，我亲自带全套专业医疗团队过去，这场手术，必须万无一失、一举成功。”林知薇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阿彪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床上无力的云舒，冷声丢下一句：“我去厨房给你拿晚饭，你最好乖乖全部吃完，别给自己找不痛快。要是敢挑食绝食，我有的是强硬办法，逼你一口不剩吃下去。”
云舒沉默无言，缓缓闭上疲惫酸涩的双眼。脑海里反复盘旋回荡着沈默言的绝情背叛、林知薇的恶毒嘲讽，
哪怕前路只剩微茫一线希望，她也要咬牙硬撑到底，绝不倒下。
没过多久，阿彪端着温热的饭菜折返回来，餐盘里摆着一杯热牛奶、一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碗足量温热牛肉，稳稳放在床头简易小桌上。“坐起来吃，我就在旁边盯着，一口都不许剩。”
云舒缓缓撑起虚弱的身子，睁眼看向面前热气腾腾的饭菜，没有半分迟疑，抬手拿起餐具，慢慢低头进食。她迫切需要补充体力，需要咬牙撑过这难熬的两天。为了苦苦寻找她的温景然，更为了绝境之中不向恶人低头、守住自己最后一口气
阿彪站在一旁冷眼注视着她乖乖进食，神色稍稍缓和些许，警惕之心却半点未减：“别暗自盘算耍花样，这座地下室四面八方全是高清监控，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覆盖。就算你执意赌气绝食，最后也只会被我们强行插管灌下营养液，纯属白费力气，徒劳无功。”
“我不会再绝食了。”云舒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眼底寒意沉沉，“我会好好吃饭，用心养好身体。不是配合你们达成歹毒的手术目的，我只是要好好活着，亲眼看着你们这群作恶之人，全部被依法逮捕，绳之以法，得到应有的报应。”
“嘴硬逞强，没用。”阿彪嗤笑一声，懒得再多废话反驳。
短短两天光阴，说短也短，说长也长。绝望与希冀在心底撕扯，她始终忐忑难安，不知道温景然有没有找到关键线索，更不知道，谁能将她从这地狱里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