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驶四十多分钟,驶入城郊,道路两旁树木丛生,绿意盎然,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满是静谧美好。
云舒睁开眼,望着窗外,嘴角笑意未散,距离见温景然越来越近,距离报仇雪恨也越来越近。
可就在这时,强子神色骤然一紧,眉头死死拧起,视线反复扫过后视镜,握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放轻。
“怎么了?”云舒瞬间察觉不对,心头一慌,刚刚的美好惬意,瞬间被不安取代。
“后面有辆黑色商务车,从监狱门口就跟着我们,一路跟到现在。”强子声音压得极低,满是警惕,“我刚才故意变道、减速试探,它全程跟着,半步没落下,分明是冲我们来的!”
云舒心头一沉,眼底光亮瞬间暗下,立刻转头望去。
那辆商务车钉在百米开外,不远不近,车窗贴满黑膜,密不透风,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死死咬住车尾,甩不开、躲不掉。刚刚的美好氛围,瞬间被无形压迫感笼罩。
“是……林知薇的人?”云舒声音发紧,浑身血液凉透——她刚出狱,唯一对她不死不休、不给活路的,只有林知薇。
“十有八九!”强子脸色凝重,眼神锐利如刀,“坐稳,抓牢扶手!我尽全力甩开他们!”
话音未落,强子猛踩油门,老旧轿车发动机轰鸣,车速陡然飙升,车轮碾过路面,车身微颤,飞速疾驰。
可后方商务车反应更快,立刻加速,引擎声更沉,死死咬在后方。两车距离不仅没拉开,反而越逼越近,刺眼车灯直射车尾,晃得人睁不开眼。
云舒的心提到嗓子眼,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指尖冰凉泛白,口袋里的长命锁硌着掌心。刚刚满心的美好与期许,瞬间崩塌,只剩下无尽慌乱。
她明明已经出狱,明明马上就能报仇,明明一切都在变好,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千钧一发之际,前方路口突然冲出两辆同款黑色轿车,毫无犹豫,一左一右横在路中间,卡死整条路面,彻底堵死所有前路!
“该死!”强子怒骂,猛踩死刹车。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尖啸,划出两道深深黑印,车子在距拦路车不足半米处,堪堪停住。
前后夹击,进退两难,整条路被彻底封死。
刚刚还静谧美好的郊外,瞬间变成绝境。
云舒坐在车里,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眼底光亮彻底熄灭,只剩难以置信的绝望。
前一秒,她还沉浸在重获自由、即将报仇的憧憬里,觉得前路光明,万事可期;
后一秒,她便陷入林知薇布下的天罗地网,连靠近真相、报仇雪恨的机会,都被彻底掐断。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将她从天堂,瞬间拽回地狱。
“操!”强子眼神狠厉,迅速从座椅下摸出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紧紧攥住,转头看向云舒,语气急促坚定,“等会儿我下去拖住他们,你立刻锁死车门,趴在椅下别出声,找机会往旁边树林跑,别回头,拼命跑!”
“强子哥,我不甘心……我明明马上就能报仇了,红姐还等着我好好活下去……”云舒声音颤抖,眼底蓄满泪水。刚刚的美好有多真切,此刻的绝望就有多刺骨。
“别放弃!活下去才有机会!你忘了红姐怎么教你的?”强子不给她犹豫时间,推开车门纵身跳下,铁棍横在身前,死死挡在车前,用身躯护住整车。
几乎是强子落地的瞬间,前后三辆车上的人齐齐而动。
前面堵路黑车率先开门,四名黑衣壮汉鱼贯而下,面无表情、眼神凶悍,步伐沉稳整齐,一看就是常年出手的打手,招招带狠。领头瘦高个缓步走下,身形瘦长,眼神阴鸷如毒蛇,手里把玩着闪着冷光的电棍,目光越过强子,直直锁定车内云舒,带着势在必得的狠戾。
后方商务车也冲下两人,迅速从两侧包抄。六人呈合围之势,将强子与轿车团团围住,空气瞬间凝固,窒息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拦路截人,就不怕法办吗!”强子握紧铁棍,周身肌肉绷紧,厉声喝问。
瘦高个嗤笑,语气轻蔑阴狠,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法办?在海城,林小姐的话就是法。强子,别多管闲事,把车里的云舒交出来,我放你全身而退。”
“我不认识什么林小姐,你们认错人了,立刻让开!”强子上前半步,将车护在身后,铁棍直指对方,摆出防御姿态。
“认错?”瘦高个眼神一冷,缓步逼近,“云舒,今早刚从女子监狱出狱,林知薇林小姐的‘故人’,我们找的就是她,怎么可能认错?林小姐说了,她就算出狱,也别想有任何翻身机会!”
这话一出,强子心头彻底沉底——对方摸清所有底细,就是要断云舒活路,根本没得商量。
“我最后说一遍,让开!”强子低吼,浑身战意,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给脸不要脸。”瘦高个脸色沉下,懒得废话,猛地挥手厉声下令:“废了他,把人强行带走!”
两名打手率先扑上,拳头带风,直逼强子面门与胸口,招招致命。
强子丝毫不惧,挥棍狠狠砸向对方手腕,“砰”一声闷响,打手吃痛闷哼,攻势顿减。他顺势抬腿,一脚猛踹另一名打手腹部,将人踹退数步。
可对方人多势众,剩下四人立刻合围,拳打脚踢密密麻麻,招招狠辣,全是冲着伤人去,不留余地。强子挥棍奋力抵抗,左挡右闪,奈何寡不敌众,顾此失彼。
不过片刻,他胳膊狠狠挨了一拳,剧痛传来,铁棍险些脱手。他咬牙强忍,转身一棍砸中身后打手肩膀,却没注意侧面偷袭,腰侧狠狠挨一脚,踉跄后退,嘴角瞬间溢出血迹。
“强子哥!”云舒在车里看得心惊胆战,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抓着车门把手,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她不甘心!好不容易出狱,好不容易看到希望,明明一切都在变好,红姐还等着她平安活下去,怎么会变成这样!
“别出来!往树林跑!留着命才能报仇!别忘了红姐的话!”强子嘶吼,不顾伤痛,再次握棍冲上去,哪怕浑身是伤,也半步不退,死死守住车门。
瘦高个冷眼旁观,直接举起电棍,趁强子抵挡间隙,狠狠戳在他腰后!
蓝色电弧噼啪作响,强光一闪,强子浑身剧烈抽搐,肌肉僵硬,铁棍“哐当”落地,跪倒在地,仍在嘶吼:“跑!云舒!留着命报仇!别辜负红姐!”
瘦高个一脚踩住强子,转身走向轿车,厉声喝道:“砸车!把人拖出来!”
“砰——”
车窗瞬间碎裂,玻璃飞溅,划伤云舒的脸颊、手臂。车门被强行拉开,一只大手死死攥住她的胳膊,将她往车外拖拽。
云舒拼命挣扎,目眦欲裂,厉声嘶吼:“林知薇!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要报仇!我要揭穿你的真面目!我要活下去!”
她挣扎着,脑海里闪着出狱时的阳光,红姐的叮嘱,对温景然的期待,报仇雪恨的憧憬。那些极致美好,此刻都变成扎进心底的刀。
瘦高个掏出浸药毛巾,狠狠捂住她口鼻:“云小姐,林小姐等你一年了,你这辈子,别想有报仇的机会!”
刺鼻药味涌入鼻腔,云舒意识渐渐模糊,四肢发软,可她依旧死死攥着长命锁,眼底满是不甘的恨意。
前一秒,人间美好,大仇将报;
后一秒,坠入深渊,再无生路。
城市另一端,沈默言别墅书房。
沈默言站在窗前,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窗外灰蒙蒙,云层压得很低,像他此刻的心境。
林知薇推门进来,穿着黑色真丝吊带睡裙,裙摆很短,露出修长双腿。她走到他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默言。”
“嗯。”
“她今天出狱。”
沈默言指尖微动,没有说话。
林知薇绕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眼眶微微泛红:“默言,我跟你说过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默言低头看她。他当然知道她指什么——林知薇的眼睛出了问题,医生说再不换角膜就会失明。她找了很久,只有云舒的角膜与她匹配。
他恨云舒。恨她父母害死自己父母,恨她在法庭上的辩解,恨她说孩子不是他的。他恨她入骨,这份恨意压过所有残存犹豫。
“你确定只有她的能用?”他问。
“确定。”林知薇点头,声音带着哽咽,“默言,我不想失明,我不想看不见你……”
沈默言沉默很久。他想起父母惨死的模样,想起云舒在被告席上苍白的脸,想起她说“孩子不是你的”时的冷漠。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你去做吧。”他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别让她死了。”
林知薇嘴角微勾,转瞬收起,靠在他怀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默言,你对我真好。”
沈默言没说话,转身重新望向窗外。
他恨她。她欠他的,用一双眼睛来还,很公平。
手机震动。林知薇看了眼来电显示,从他怀里退出,走到窗边接起。
“人接到了?”
“接到了,林小姐。强子也被控制住了。”
“她没受伤吧?”
“没有,只是用了点药,让她睡一会儿。”
“好。”林知薇笑,“按原计划进行,把人带到城郊别墅,看好她。她的眼睛,我要完好无损。”
“明白。”
林知薇挂掉电话,转回身,脸上带着笑意。
“怎么了?”沈默言问。
“没什么,人接到了。”林知薇走回来,重新靠在他肩上,“一切都很顺利。”
沈默言没再问。他不想知道细节,不想知道云舒在哪里,不想知道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哭。他只知道,她欠他的,终于要还了。
林知薇靠在他肩上,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云舒,你以为你出来了?你以为你自由了?
刺鼻药味涌入鼻腔,云舒意识渐渐模糊,四肢发软,可她依旧死死攥着长命锁,眼底满是不甘的恨意。
前一秒,人间美好,大仇将报;
后一秒,坠入深渊,再无生路。
她不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更恐怖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