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兵不血刃占据黑石哨卡,日头已然攀升至中天,暖光穿透山间薄雾,洒在错落的石墙与箭楼之上。哨卡之内喧嚣渐起,却无半分杀伐戾气,取而代之的是各司其职的忙碌,历经两场大胜的将士们脸上难掩振奋,连日奔袭作战的疲惫,也被接连取胜的喜悦冲淡了大半。
凌辰立于最高处的主箭楼,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石栏,目光越过层层山峦,望向西南深处。那里黑雾缭绕,魔气隐隐翻涌,正是赤岩魔堡盘踞之地。从黑石哨卡到赤岩魔堡,尚有近百里山路,沿途地势复杂,沟壑纵横,还分布着数座中小型魔族屯兵点,想要直捣黄龙,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首领,各部统领皆已到齐。”一名羽族斥候轻步走上箭楼,躬身行礼。
凌辰收回远眺的目光,微微颔首,转身走下箭楼平台。哨卡中央的空旷场地早已被清理出来,石族、兽人族、羽族、树族四大部族统领分列两侧,新归降的两名原黑石哨卡魔将,以及此前断云隘口收编的降兵统领也站在末尾,一众首领神色肃穆,等候指令。
经历断云隘口伏击、智取黑石哨卡两战,联军各部之间配合愈发默契,原本因种族差异存在的隔阂,在并肩厮杀中消散不少。石族稳重守御,兽人族勇猛冲锋,羽族擅长侦查远攻,树族精通机关陷阱,再加上陆续归降的魔兵熟悉魔族战法,这支由多方势力拼凑而成的队伍,已然磨合为一支战力不俗的劲旅。
凌辰走到众人身前,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传遍整座场地:“接连两战,我军大获全胜,断云隘口、黑石哨卡尽数收入囊中,西南方向的危机暂时解除。但诸位切记,胜利只是阶段性的,赤岩魔堡主力未损,主帅黑鳞实力强横,麾下魔兵数以万计,我们万万不可滋生骄怠之心。”
话音落下,场内原本高涨的情绪稍稍平复,众统领齐齐收敛神色,躬身聆听。连日大胜容易让人轻敌,凌辰这番话,恰好点醒了所有人。
“接下来第一步,固守黑石哨卡,整顿兵马,安抚降众。”凌辰开始部署接下来的安排,条理清晰,“黑石哨卡是直面赤岩魔堡的前沿壁垒,位置至关重要,不可有任何疏漏。石族统领,你率领百名重甲兵士驻守此处,加固石墙、修补箭楼,完善防御工事,日夜轮班警戒,严防魔族反扑。”
石族统领身躯魁梧,声如洪钟:“属下领命!定死守哨卡,绝不放一名魔兵靠近!”
“兽人族分出三百兵士协助石族布防,同时巡查哨卡周边十里山林,清剿潜藏的魔族暗哨与散兵,确保周边地界安稳。”
“遵令!”兽人族统领抱拳应下。
“羽族主力分为三队,一队留守哨卡上空,全天候高空侦查;一队深入前方百里山路,探查赤岩魔堡沿途布防、屯兵据点、地形地貌,绘制完整地形图;最后一队往返黑石哨卡与黑砂谷地之间,传递消息、护送物资,保障两地联络畅通。羽族擅长翱翔,侦查警戒之事,便交由你们为主。”
羽族族长羽翼轻振,郑重应道:“我羽族上下必竭尽全力,所有情报第一时间传回。”
“树族兵士,一部分协助加固哨卡防御,在哨卡外围山道、密林布设陷阱机关,形成外围屏障;另一部分随大部队返回黑砂谷地,修整原有防御设施。”
各项防务一一安排妥当,随后凌辰将目光投向队列末尾的几名降将与降兵统领。如今联军麾下归降魔兵总数已突破八百余人,这股力量用得好,便是一大助力;若是管控不当,极有可能埋下祸根。这也是当下最需要谨慎处理的环节。
“你们几人,昔日皆是赤岩魔堡麾下,如今选择归降,我便信你们一次。”凌辰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八百降兵统一整编,打散原有编制,拆分至各部队伍之中,由各部老兵一同管束,同吃同住,一同操练。既往不咎,但军规如山,但凡出现私通魔族、临阵退缩、欺压同伴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两名原黑石哨卡魔将心中一凛,连忙单膝跪地:“我等自知过往罪孽,蒙首领不杀之恩,定当恪守军规,死心塌地追随联军,绝无二心!”
断云隘口收编的降兵统领也随之行礼:“我等必定约束麾下弟兄,安心效力。”
凌辰抬手示意众人起身:“我知晓你们心中顾虑,怕联军苛待俘虏,怕战败之后无路可走。我在此立下规矩,联军之内,不分种族、不分新旧降众,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粮草、军饷、疗伤药物一视同仁。战场上奋勇杀敌者,论功行赏,日后立下大功,亦可提拔为将领。”
这番话语落到所有降兵耳中,原本惴惴不安的心态渐渐安定下来。赤岩魔堡内部等级森严,底层魔兵动辄打骂,战败更是难逃一死,而眼前这支联军,不仅饶他们性命,还给出了向上的机会,对比之下,人心自然渐渐偏向联军一方。
安排完所有军务,众统领各自领命离去,场地之上人群渐渐散去,哨卡之内立刻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石族兵士挥动巨锤、搬抬巨石,修补破损的石墙与箭楼;树族兵士穿梭在外围密林,藤蔓翻飞,布设一道道隐蔽陷阱;羽族兵士振翅升空,化作点点黑影,向着四面八方飞去;兽人族兵士结成小队,踏入周边山林展开清剿。
降兵们被逐一拆分编入各部,起初还有几分拘谨,可联军将士并未刻意排挤,操练、休整之时彼此配合,短短半个时辰,气氛便融洽了许多。
凌辰带着几名亲卫,在黑石哨卡内缓步巡查。哨卡规模不大,分为外城防御区、内营驻扎区、粮草库房、军械库房以及几处临时营房。库房之内囤积的物资果然丰厚,堆积如山的干粮、风干兽肉整齐码放,各类魔兵制式的戈、盾、箭矢堆满整间库房,还有专门存放疗伤魔药的密室,药香混杂着淡淡的魔气弥漫其间。
“清点所有物资,分出一半运送回黑砂谷地留存,另一半留在哨卡,作为驻守兵马的补给。”凌辰对着负责后勤的兵士吩咐道。
一路巡查下来,哨卡的防御缺陷也被他一一记下,随即派人转告石族统领,针对性进行加固。整座哨卡依山而建,西侧紧贴崖壁,崖壁下方有一处隐秘山洞,可容人通行,此前魔族并未重点设防,若是被敌军暗中潜入,后果不堪设想。凌辰特意安排二十名精锐兵士驻守山洞,封堵多余通道,只留一处窄口,并设置多重警戒。
巡查完毕,已是午后时分,山间日头偏西,暑气稍稍褪去。一名外出探查的羽族斥候匆匆飞回,落地之后快步来到凌辰身前,呈上一卷兽皮图纸。
“首领,前方三十里处发现一座魔族小型屯兵点,驻兵两百余人,再往前五十里,有一处中型营寨,兵力五百,两处据点互为犄角,扼守通往赤岩魔堡的主干道。另外,沿途山路多峡谷、险滩,有三处地段堪比断云隘口,皆是易守难攻的险地。”
凌辰展开兽皮图纸,上面用炭笔粗略勾勒出沿途地形、据点位置与兵力分布,标注得清晰明了。他指尖落在图纸上的两处屯兵点,眉头微微蹙起。
“两百、五百……两处据点加起来七百魔兵,看似人数不多,但依托地势死守,强攻必然会造成不小伤亡。”凌辰低声沉吟,赤岩魔堡显然早有防备,在前沿要道层层布防,一步步消耗进攻方的实力。
就在此时,又一名羽族斥候归来,带来了新的消息:“首领,探查到一则重要情报。赤岩魔堡主帅黑鳞,已知晓断云隘口与黑石哨卡失守之事,此刻正在堡内集结兵力,传闻他打算亲自领兵,出动三千主力魔兵,前来收复失地,预计两日后便可抵达此处。”
“黑鳞亲至?”凌辰眼中精光一闪。黑鳞乃是赤岩魔堡的掌权者,修为高深,是蛮荒中部魔族势力的顶尖强者之一,之前两场战役,对方始终按兵不动,如今接连丢失两处重要据点,终于按捺不住,亲自领兵出战了。
周遭几名亲卫闻言,神色皆是一紧。三千魔族主力,再加上黑鳞这名强者坐镇,压力远比之前两场战役要大得多。
“不必慌张。”凌辰收起图纸,神色依旧从容,“黑鳞主动前来,反倒省去我们长途跋涉攻坚的麻烦。他带三千兵力远道而来,行军疲惫,而我们以黑石哨卡为依托,占据地利,正好在此地与他一决高下。”
他迅速理清思路,当即再度传令,召集所有统领前来议事。片刻之后,众人再度齐聚,听闻黑鳞亲率三千主力两日后将至,场内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兽人族统领瓮声说道:“黑鳞凶名在外,修为极强,麾下三千主力更是赤岩魔堡的精锐,这一战怕是不好打啊。”
“硬拼伤亡太大,我们依旧可以利用地形设伏。”树族族长思索道,“黑石哨卡前方峡谷众多,我们可以提前在外围险地布设机关陷阱,先挫敌军锐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说出自己的想法,各有对策,却也各有顾虑。
凌辰静静听着众人讨论,待话音落下,抬手压下声响:“我的计划分三步走。第一,如今距离敌军抵达还有两日时间,全军抓紧时间休整、布防、完善外围陷阱与警戒网络,养精蓄锐,以逸待劳。第二,放弃哨卡前方十余里的平坦路段,将主战场设在前方那处一线天峡谷。那处峡谷两山夹峙,道路狭窄,比断云隘口更加险峻,三千魔兵无法展开阵型,恰好克制敌军兵力优势。第三,分兵布局,一部分兵力固守黑石哨卡,防止敌军绕路偷袭;主力尽数埋伏于一线天峡谷,重演断云隘口伏击之策,先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这番规划层层递进,将地形优势运用到极致,众人眼前一亮,原本紧绷的心绪舒缓不少。接连两次伏击取胜,众人对于凌辰的战术布局早已无比信服。
“至于黑鳞本人,”凌辰语气冷冽,“此人是整场战事的核心,只要牵制住他,敌军群龙无首,战力必然大减。此人交由我来应对。”
众人见凌辰主动拦下最强的对手,心中敬佩不已。凌辰年纪轻轻,不仅智谋超群,自身战力更是深不可测,有他出手阻拦黑鳞,众人心中便有了底气。
议定战术之后,全军立刻进入战时备战状态。时间紧迫,两日光阴转瞬即逝,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黑石哨卡内外,所有人都行动起来。树族兵士带着大批人手,奔赴十余里外的一线天峡谷,日夜赶工,布设落石、毒刺、藤索、陷坑等重重机关,将整座峡谷打造成一座死亡陷阱;羽族斥候分出多支小队,交替前往敌军来路上侦查,实时回报敌军行军进度;石族重甲兵士一部分留守哨卡加固防御,一部分前往峡谷两侧高地驻守;兽人族精锐全数集结,作为伏击主力,潜伏在峡谷各处隐蔽位置。
归降的八百魔兵也被派上用场,他们熟悉魔族的作战习惯与传令方式,一部分混入侦查队伍,伪装成魔族散兵,近距离探查消息;一部分跟随大部队前往峡谷,协助搬运滚石、加固伏击点位。凌辰并未将他们束之高阁,而是给予实战机会,让他们在战场上证明自己,也彻底斩断他们回头投靠魔族的念想。
一日一夜悄然过去,夜色再次笼罩群山。黑石哨卡与一线天峡谷两处地点灯火稀疏,所有人尽数隐蔽,整片区域寂静得可怕,唯有山间夜风呼啸,吹动草木发出沙沙声响。联军将士枕戈待旦,兵器紧握在手,眼神锐利,等待着大战来临。
凌辰连夜往返于哨卡与峡谷之间,逐一检查各处伏击点位、机关陷阱、兵力排布,查漏补缺。每一处细节他都亲自过问,杜绝任何疏漏。一场大战的胜负,往往就取决于细微之处。
行至峡谷中段,他看着两侧高耸入云的绝壁,狭长的山道蜿蜒向前,心中暗自盘算。黑鳞修为强横,正面硬拼绝非易事,此战不仅要击溃三千魔兵,更要想办法重创黑鳞,彻底瓦解赤岩魔堡的主力力量。
走到峡谷一侧的高台之上,他盘膝而坐,闭目调息。连日奔袭、指挥作战,灵力也消耗不少,他需要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才能应对即将到来的强敌。
天色一点点由黑转青,再泛起鱼肚白,第二日黎明如约而至。天边朝霞初现,染红了半边天际,远方的山路尽头,终于传来了连绵不绝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魔兵的呼喝之声。
赤岩魔堡主帅黑鳞,率领三千魔族主力大军,如期而至。
凌辰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起身立于高台之巅,望向敌军来处。一场远比前两次更加惨烈的大战,即将在这座一线天峡谷之中,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