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拾起一块石头,向门后的黑处掷去。
石头落得比石猛那块更远,很快没了影。萧辰等了一会儿,仍听不到落地声。
拿锚来。先试这一段。
苏婉儿没有催前锋。她把刻时纸压在门旁,指住第三次实测留下的记刻。
入门前,先把回来的时点写清。
萧辰看过那一行。
从这个记刻起,第二日同刻之前,所有人回到太虚。给三日上限留下至少一日。
苏婉儿提笔填进原先留空的位置。
是回来,不是那时才开始撤。过口、搬器材、接伤者,都算在前面。补给降到那条低线、来了我们承不住的主力、回门失联,哪一项先到,就先撤。纹退得更快,也不能等纸上的时点。
萧辰让近处各队传下这几句,等门外接应者也应了声,才接过器锚。
他将封好的长匣紧缚在背后。苏婉儿检查封纸和绑带,原匣没有留在散乱的器材堆里。
器锚探入门沿。
萧辰用锚尖一点点找,碰到那条暗纹时,手上先是一空。再往旁边挪,铁尖撞出了轻响。
他扣住这一处,往回拉。实纹承住锚齿,锁链绷直了。
压载。
修器者把试载物挂上链段,逐件添到已核的一批配重。萧辰盯着锚口,苏婉儿看接缝。链往下沉了一截,锚齿仍咬在原处。
试载物卸回,萧辰先扣上腰链,踏过近口。脚底下没有地,体重落到张开的链段上,他才向门外抬手。
首批来。第二梯候着。
血魁应声,却没去拔刀。右臂裹在护臂里,放低后还抬不起来,僵着的手指连扣口也攥不实。
替换刀手接了他的前侧,左边两名阵员把分出的链端拉住。
听我叫位。扣住了再挪,别抢!
血魁随这几人挂上腰链,脚下踩住横开的链节,向前发令。
石猛留在太虚这一端,握紧后门锁链。前侧每挪一段,他便放出相应的一段,脚下始终扣在已核的落点。
钱四海从器材包里取出预备锁链,按节点交给修器者。用过一段,册上就划去一段;备用扣和回程留料另放,不往前乱塞。
这一批带的东西都算过。多挂一包,也要重核。
修器者沿萧辰试住的节点补上卡扣,先挂器,再接人。苏婉儿扣链过口,停在近侧接缝旁。后面的阵员分批移进,钱四海仍在门外交下一段链,第二梯没有动。
前侧才展开一段,一只器锚猛地向下滑。
锚齿擦过实纹,迸出几点铁屑。横链跟着斜下,血魁身旁一名阵员脚下失位,腰链当场勒紧。
停人!
萧辰扑到散开的链段下,肩背祖骨亮起暗金纹。他用身体托住下坠的一段,伤肩被重压扯得一疼,背后的长匣也贴紧了伤处。
横链止住,另一头还在往下拽。
血魁压着发令,让替刀接前侧,左侧阵员先将失位的人拖回横链。石猛在门外锁住后段,没有再放新链。
苏婉儿已经按住滑开的接缝。
寒气顺着缝口结起,把仍在错动的两边冻住。她伤腕一颤,指下冰层裂开一线,便收窄寒气,只压住要换扣的那一处。
换这里。别动旁边的锚。
修器者沿腰链贴近,取下磨歪的旧扣,将新扣穿进原位。萧辰肩下的暗金纹越压越亮,肋间痛得喘不匀。
新扣合拢。修器者再用工具咬紧,向后拉试。
苏婉儿缓缓退去缝上的冰,铁扣承住拉力,没有继续错开。萧辰把托住的重量一点点还给链段,脚下横链沉了一下,新扣咬稳了。
萧辰收起肩背上的暗金纹,贴着横链换了口气。
后面先别送人。已过的,按队报数。
近侧阵员逐一应声。刚才失位的人重新踩住链节,报完自己的位置,才让后面接着报。
石猛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门端人在,扣也在。
钱四海翻开普通纸册,将已经跨口的队伍逐行核清。门端守位另列,第二梯候载的队伍仍留在门外那一栏,没有一道算成已经进来。
萧辰看着新换的扣。承重以后,扣口没有再错开,但链段仍有轻晃。
等它稳。以后也照这个速度。
后面的人收住脚。直到修器者再次拉试,萧辰才让下一批挂链过口。
一批到位,先核人和带来的器材,再让下一批动。门外有人已经提起药箱,见前段尚未报稳,又把箱子放回原处。
钱四海将供材交到下一名已编修器者手里,核过余下锁链和备用扣。他背好自己的军需包,把册子塞进衣内,接上腰链。
脚一离开太虚外沿,身下便全是黑空。
他踩向横链,链节往下沉了一下。钱四海停住,等前侧接稳,才挪出下一步。
几次换位后,他到了首梯中段,扣牢自己的位置。亲手拉过身旁的链,确认它不再下滑,才取出军需册。
我已过口,中段落位。刚换的旧扣收回,备用料还在。
萧辰让随后过口的医护接住中段。药箱挂在各自的配装位上,前锋移到外侧,替换刀手守住血魁身前。
血魁右臂还低垂着。护臂里的布被旧血浸出暗色,他想挪一下手指,痛得咬住了牙。
左侧接住。刀手别换到后头,前面听我叫。
左侧阵员应声发力。他只管盯住前方,不再把那只伤手往链上伸。
后门有一段横链空着。有人想把多出的器材挂过去,萧辰直接拦住。
留给伤者。重物归原位。
器材搬回已核的节点。修器者顺着空出的链段往门口退,石猛接住来人,等人脚踩回太虚外沿,再将松开的链收紧。
门侧没有被器材堵死。
那名修器者检查过门端扣口,又沿原路返回。前侧给他让位,腰链始终接着,到了阵内才重新报数。
钱四海在册上核了这次往返。
挂在黑空里的首梯各队都有回声。门端守位仍由石猛接着,第二梯就在他身后的太虚外沿,连待过的器材也没有往这边添。
萧辰沿链走到近侧,苏婉儿看见他背后的长匣,伸手查了封纸和绑带。封纸未开,绑带没有松。
她把压在伤肩旁的结挪开一点,没有解下原匣。
能走,也能退。前面别抢。
萧辰应了一声。肋间还痛着,方才托住散阵的那股劲没有再催。
前端由替刀和阵员接住,中段有医护与修器者,后段一直通向石猛所在的门口。脚下仍没有地,人却已经能沿张开的链段换位,不必一步踏进黑处再等谁来救。
石猛锁住门端的扣,朝里面喊了一声。
回来的位留着。
血魁抬头要答,声音却停了一下。
萧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上方的黑处露出了一截红色城墙。
城墙越露越长,一座血城悬在众人头顶。墙垛朝下,城门倒挂着,门影正落向张开的链阵。
离那片影子最近的横链先动了。
原本向下绷住的链,缓缓偏向头顶。前侧阵员压低身子,脚底还是被扯离了一点,腰链立刻绷紧。
别松扣!
血魁喝住前端,替刀接稳斜起的链段。石猛在太虚门端扣住后链,萧辰能听见铁环受力的响声。
苏婉儿看着链的偏向,没有再往前移。
上面在拉。
城门的影子压得更近,几处链段朝同一个方向缓缓抬起。
萧辰取出照明灯,举向倒悬的城门。灯光照过红墙,他沿着锁链倾斜的方向往上看,寻找那股拉力从哪里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