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征用纸同时压在萧辰面前,写的是同一批阵材、同一班车。
一张去太虚,一张去皇陵。
车在中转站等令,传讯的人刚向太虚问过,又被皇陵催了回去。等两边把数目核清,原定那一轮补给已经误了。
萧辰把车号并到一起,叫两端先报急用处。太虚冷端这班就要换料,皇陵报的是闸道抢修,印位供力仍稳。
这班先送太虚。皇陵的料列后班,别再占同一个车号。
他亲自把重复的那一行划去,将两张改过的回纸送回站口,又让传讯的人等到双方确认才离开。
站口车次总算分开,太虚执事却把那张误了时刻的纸留在桌上。
下次还这么问,一来一回,又要错一班。
皇陵镜端也传来守将的话。
各地只看自己这张,谁知道另一边已经要过了?得有个固定地方,先合纸,再发令。
萧辰看向五眼图旁的起时。两次传令耗掉的工夫,也在三十日里。
总台放太虚山脚的共同营地。沿苍龙盟现有联络路,设苍龙圣殿,先管共同守眼的调令。
有人把各地旧名册拿过来,他只接过守眼的班次,将记着各家库物和堡务的纸推回去。
那些各家自己留着。总台要知道这班谁守、这车送哪儿。
架镜的人先将两端传令处记到营地,镜和纸案也随后移过去。太虚本地守阵队接完萧辰手下那段,他才沿山路下到营中,肩肋裹着的旧伤还不敢用力。
苏婉儿在皇陵又守完两班。
冷端临时多添的力撤下后,配印仍在原位,侧槽水痕未抬。她看过替岗者第二次换手,把印角朝向、主闸班次和观察结果逐项交给守将。
实体印留闸座。这两处每班都看,裂口那边照原来留人。
守将接下纸,带接岗的人核过配位,苏婉儿才收起自己的拓图。掌心浅纹还在,她将袖口拉低,随驿路的转递队去外驿口。
驿阵有自己的班次,她跟着当班人到中转站,再换到太虚这条路。等她带着满是折痕的图走进山脚营地,台上已收了几轮新回报,三十日的起时仍写在原处。
石猛随第二批物资来到营口,走得比卸货的人慢。他在东荒先把黑石堡班次交清,矿门与侧口各有人接,才带着回记随车过来。
他进帐便把旧矿图搁到桌边,看了一眼太虚那张催料纸。
我那边的守眼班留着。要运什么,别把守门的人一起拉走。
随后进来的是钱四海。他将东荒后援续排交给沿线执事,跟这批商队走过中转站,袖口还沾着车厢里的灰。
萧盟主,一辆车不能在两条路上跑。
钱四海从随身账包里取出一本空白军需册,坐到纸案旁,将刚才那两张征用纸夹进册边。
车号、来处、去处,先记在一处。货是谁出的,也得留名。
苏婉儿把五眼轮换表摊开。皇陵的两班观察记在旁边,太虚缺印的冷端另占一行,四处实体配印的地点也都写清了。
萧辰将军需册和轮换表并着摆好,先把已答应的守眼岗、现有班线送料列到一起,再将抽新兵、添新车的空项另留一页。
钱四海翻到那页,指了指未落名的车次。
这项还没车主答话,别算我头上。
等答话。
萧辰拿笔划出界线,已有班次与尚待授权的事项各在一边。钱四海将册子翻回眼前那批阵材,苏婉儿也按住了对应的守眼时刻。
两张纸终于摆在了同一张桌上。
钱四海把那批阵材的车号写进军需册,苏婉儿沿轮换表指出太虚下一次换料的时刻。
萧辰将两处重叠的征用并成一份,让太虚执事核过眼前所缺,再把皇陵后班的去处单独列下。
钱四海拿原站线账一项项对完,才向营外的车队招手。
按这张走。前车上太虚,后班的货留中转,别半路又被改道。
赶车的人接过有车号的纸,先去核了车上阵材。营口放行后,车沿山路上行,抬料的人也按太虚回记跟上。
石猛走到帐门,等那辆车过了岔口才回来。他把矿图往自己面前拉了些,没有去动已排好的太虚守班。
回讯送到总台时,车已经到了本地缺口。
太虚执事报过阵材数目,又让临补守者把替换的位置逐项回记。刚运上去的料已经抬到槽边,旧料按原班换下,冷端的人接着送气。
没有一辆车在岔路上再等两边问令。
苏婉儿将这次到料时刻记在太虚那一行,再核皇陵后班。那边接到自己的车号,确认料在中转站等当班转递,主闸的人便照原表留岗。
钱四海收下两边的回记,把车次旁重复的墨圈划掉。
这趟真走完了,才算送到。下一趟照这个来。
萧辰把到料回记放到桌前,让来联络的人都能看到。有人先拿回自己那一份车纸,有人仍指着后班问到站处,钱四海照商路实有的回讯答,没把未到的说成已到。
帐外送来一卷旧盟旗,搬案的人正要将它收进箱底。
留下。
萧辰抬手拦住,将苍龙盟的旧旗展开,挂在原有联络案旁。旧名下记过的守眼与护路回记也留在桌上,没有换成一张空纸。
石猛看过旗,坐回军需册对面。东荒来的旧友将自己的回纸压在旗边,再去看刚送到太虚的那一项。
苏婉儿把拓图与观察表收成一叠,图下核纹的名字也仍在。
我这份按原来的查验人记。皇陵配印归位,是当地守队接住的,别漏掉他们。
记录的人接过两份纸,照着原回记续写。太虚缺印的耗料仍单列在本地班次旁,南岭那一处也未添移交人名。
萧辰站到帐口,示意将备好的木牌举过来。
苍龙圣殿。
牌上四个字刻得清楚,下面另挂着共同守眼调令的暂记。抬牌的人等了一会儿,见他仍站在原桌旁,便问主位的椅子搬到哪里。
先放旁边。
萧辰将那页尚待答话的事项压到军需册边,留在所有人能看见的位置。
调令总台先用。正式权限、谁掌帅令,都还没定。
他没有坐到举牌的人面前,只让太虚执事拿走已确认的守班,让钱四海留下商路回记。苏婉儿在桌边接下一份补报,众人各自围着要办的事落座。
木牌挂到共同营地门前,第一张有完整去处和到料回记的调配纸就压在牌下。
太虚来的守者指着那张纸,向新到的传信人报下一班换料。钱四海则翻出中转的未完车次,将车主与货物来处继续留名。
有人看见新牌,便把自家库物的纸也往桌中推。钱四海只收了和这一趟供料相应的回记,其余纸仍留在送来的人手边。
石猛一直看着桌上那道划开的界线。
他随物资带来的黑石堡旧旗就放在脚边,布卷磨破了一角,上头的灰还没拍干净。
石猛将它提起来,摊在军需册旁。
钱四海停了翻页,记录的人也把笔从下一张车纸上抬开。
我跟着一起守眼,这旗也跟我走了这么远。
石猛的手压在旧旗上,望向门前新挂的木牌。
黑石堡是不是从此连名字都得听中州的?
萧辰将调配纸挪开,给这面旧旗让出桌面,随后抬手指向记录的人。
这句话,原样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