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的手刚碰到第三真钉，缺槽里的旧纹便往外一跳。钉就在槽前，石下的封力还在漏，谁也不能拿昨夜断了总线当作眼已经封好。
赵无极把城印按回城路接槽，照着印光看那一道缺口。萧辰转过钉尾，让外折的纹避开被长老刮坏的石边，与内圈旧纹接上。两人来回对了一次，赵无极点头，他才把真钉从石面拿起，沿缺槽慢慢送进去。
钉尖一入，整片地面闷响。萧辰用龙气护住槽沿，赵无极以城印压住往城里去的那条路，钉身这才落到底。石壁上的黑气被挤回外侧，原先空着的内圈一段段亮起。萧辰肩肋的旧伤被顶得发疼，却没急着说稳。
我先松。萧辰把护槽的龙气退去一半，等钉尾不再往外跳，才撤净掌力。赵无极随后把城印从接槽抬起一线，等过一阵地响，再将印光逐步收回。府外冷端昨夜的冰早化了，眼前这处也没再借苏婉儿的冷气撑着。两人的力都撤下后，钉纹仍贴着内圈，漏力声才真正停住。
苏婉儿从府外进来，旧腕仍疼，只用指背试了试槽边的热意，没有再铺冷线。萧辰让守眼的维护者照她指出的槽口盯一轮，自己同赵无极退开几步再看。钉尾没再起跳，城印未压的那段城路也没变黑，赵无极这才叫人到街上查路。
维护者先沿昨夜被掀地板的空宅走了一趟，又去城南那条撤得最慢的街，逐处看门槛与墙脚。第一拨回报空宅地面不再翻起，赵无极只开那一段通路；第二拨看过城南街口，确认脚下无热、墙根无新裂，他才准住户分批回屋。未核过的巷口仍由府兵拦着；每开一段路，守者先报门槛与墙脚。
萧辰拿起驿讯石，先问黑石堡。石猛报第二钉已全入槽，苏婉儿撤冷后又守过换班，门底没回顶，侧口的风还在向外走；备用支石只托住破梁，已经不顶钉尾，矿工接着看梁脚，守眼人照图轮替。血魁在旁补一句，矿口的伤者与看押旧敌各有守者，自己右臂仍不能搬石，等下一班接手才走。
锁龙渊那头，萧战的声音有些疲惫，第一枚真钉仍在原槽。先前撤去紧急顶封的人工阵力后，轮守到现在，纹路仍自己合着，外侧没有再裂。他脚伤未好，仍留在第一眼边，叫当地维护队接过观纹口再独立守一轮；这一轮没走完，他不动身。
三处眼各有现场回报，萧辰把听到的撤力结果逐项记在普通纸上，却没替两处远地说自己亲眼验过。他把第三眼交给城府维护者和轮换守眼的人，赵无极仍在城主府守着活口与城路。苏婉儿将府外冷端的位置指给接班者，提醒他们看见线重亮便先报，不要伸手去碰。
待黑石堡的下一班报稳，血魁和石猛才沿已放行的城路赶回集合台。血魁带着那本普通伤者册，左肩的布边沾了灰，包着的右臂仍垂在身侧；石猛走路比进矿时慢，却把侧口、梁脚和两名接班者的位置说得清楚。册上先前登记的二百一十四人后面，又补上血魁最后救进的老人，实到二百一十五；另两名失联者仍列在寻人栏，旁边留着待核的空格。
萧崇接过册，对萧辰报能联系到的人都已核到落脚处，留在黑石堡与青云城的伤者各有人守，能回集合台的也到了。两名失联者还在寻，几户房屋塌过，门框和屋基得修，躺着的人还要药。
萧辰没把册一合就散人。他叫萧崇先从盟里拨药、木料和能轮班的人过去，伤者先安置，破屋先支住，再按册去寻那两名失联者。石猛拿着路图去指哪段矿口不能堵，血魁坐下喝了口热水，右臂没因此就能搬石。台边有人摆好饭，却还没人把守眼的班撤空。
赵无极没有到集合台。城主府里还有活口要看、城路要逐段开，他在驿讯石那头听萧辰报完三处眼的结果，只说：城里的事，我还在城主的位置上办。
萧辰把三眼维护要点交给仍任城主的赵无极，城防守者继续听赵调度。赵无极要的是三处眼换班时该看哪里，出了异响先报谁。萧辰让苏婉儿把府外那段冷端画在普通纸上：那是昨夜挡过一息的明线，眼下已经撤冷，若再亮，守者先封行路、报城主，不能指望她隔着城路一直压着。
锁龙渊又来一讯。萧战说第一眼当地维护队正在独立守岗，他脚伤还在，只坐在观纹口外看着，不往槽上补力。萧辰叫他等这一轮交清再走，萧战在石里应声：我也没打算把半班人扔给他们。
过了几个换班时辰，第二道回讯才到。当地守者自己查过钉尾与外石裂口，一轮尾纹稳在原处，外石裂口未扩，复查全由当地人完成。萧战把图上需盯的外石、观纹口和报讯次序交给他们，确认每处都有人接话，才让守者扶上车，沿已通的城路来集合台。
龙清璃没有跟他一起赶路。她已退到安全住处歇着伤指，萧战把第一眼尾纹的走向经驿讯逐段念给她，她拿旧拓纹核了两遍，只指出外侧裂石仍要继续修，没把自己的一句顶替当地守者的眼睛。萧辰听见母亲的声音，手指停在讯石上片刻，最后只叫她别再碰热石。
赵无极也听到了这番交接。萧战到集合台后，又对着驿讯石把第一眼的观纹、第二眼侧口和第三眼城路分岔逐项说给他，哪里靠原槽自稳，哪里只是外石待修，分得明白。赵无极照着城府维护人的值守表复述了一遍，仍把城印和活口留在自己手里。
血魁和石猛离堡前已经等当地守者接完矿门、梁脚、侧泄压口的班，此时不再往回赶。血魁坐到桌边，右臂的布没拆，提刀守矿时没吃的一口饭总算吃上。石猛把矿图摊开给下一班看完，指着那道不能堵死的侧口，才把杯子端起来。
日影斜过集合台，萧崇把苍龙盟旧旗重新立在台边。旗面被风吹开，回来的熟人有人扶伤员坐下，有人去领修屋的木料，没谁因为旗立起来就把手里的活扔了。萧辰看着那面旗，又看向桌上还压着的伤者册：两名失联者的名字仍在，破屋的单子也还在。
守东荒的人留下。萧辰把能行动的几个人点出来，往外再走，只带用得上的援手。换班的人先吃饭，别让三处眼刚稳就空了岗。
苏婉儿把冷端位置与旧腕还能承受的短时用法记好，纸交给负责城府联络的守者。萧战坐下歇脚，萧崇让人把热饭分到轮守换下的人手里。萧辰接过一碗，肩肋仍疼，却能在台边站定，把三处眼的回报从头听全。
他刚端起饭碗，两块驿讯石几乎同时响了。先一道从中州太虚山转来：眼点变黑，山下裂口还在往外扩。后一声是周皇转来的大周皇陵急报，皇陵眼纹也已发黑，裂缝正沿着旧石往外伸。
萧辰把饭碗放下。桌上的东荒图旁，还压着中州两处眼点的位置；他照两道急讯将裂口画宽，墨线各自越过了原先的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