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按路标上的折向绕过山壁,刚抵噬龙外门,一片密密的号牌便在头顶晃响。
有人举起火把,身后猎人立刻抓住他的衣袖。
那块黑边牌,我同伴的!
萧辰抬手压下火把,望见牌后牵出的细血丝,另一端钻进两侧囚室。风吹得号牌相撞,门后就传来一阵急喘。
停火,先看线。
他们经过的窄道仍能看见冢口,临时龙甲停在那里,没跟出来。龙清璃留在旧纹端,向外扶了一下门柱,又坐回能够照看出入口的位置。
萧战拖着伤脚走到身后,旧刀支在地上。阴无涯被押在另一边,右手缚着,断左臂缩在袖中,胸内那枚活钉隔着衣料鼓起。他才朝牌墙偏头,押他的候选便将绳扣收短,让他坐回门侧。
萧辰把从冢内带出的旧血匣压牢,和卷好的旧黑幡分开放进贴身囊中,免得蹭到墙上的血丝。他沿着猎人指的位置看去,黑边牌正压着下面三块窄牌,血线绞成了一束。
苏婉儿先将冷气贴到牌背,最细的那根血丝凝住后,门内的急喘缓了下来。
还活着,里面有人。
猎人往前迈,萧辰横过路标,拦住他伸向号牌的手。
萧战已经敲响旁边的铁门。
能听见就应声,里面几个人?
隔了一会儿,门后有人咳了两声。
四个。别拉牌,拉一下就疼。
萧战又敲了敲另一扇门,那边先传来衣物擦地的声音,随后有人答了数。萧辰记住声音对应的位置,把已经脱离血线的空牌拨到左侧,还牵着人的牌一块块留在右侧,标杆只托牌沿,避开背面的细线。
苏婉儿用指背扶着石墙,擦伤的指腹没碰粗石。她逐处试冷,哪一条稍稳,便叫门后的人动一动手脚。有人能抬腕,有人只敲了一下地,萧辰都停下来等了回应再挪牌。
黑边牌下压着的那块窄牌动了,囚室里立刻响起痛叫。
他马上松力,苏婉儿将冷气补上,等声音缓下来,才用标尖托住纠在一起的牌角。
先拆这一处,别扯后面。
猎人退到他身后,掐灭火把,改用短刀挑开挡住光的破布。
牌梁上方响起锁链声。
一名殿卫从横梁后探出身,脚踩升降杆,将满梁号牌朝门内众人压下。萧辰头顶几根血丝立刻绷紧,囚室里的人叫出了声,旁边候选举到一半的兵器也停了。
打啊!毁一块牌,你们就少带一个人出去!
殿卫伏在梁后,伸手又扳了一次杆。
萧辰盯住他脚下。梁架向前倾,靠墙的两条升降齿杆却往后抬,每抬一齿,最上方的卡轮就向外露一点。
他把路标交给苏婉儿,踩住墙边窄石,绕到梁架侧面。殿卫跟着转杆,号牌在他眼前扫过,他低头躲开,右脚踢进了卡轮下方。
轮齿崩断,升梁杆向旁边歪折。
整道梁架往下一坠,又被另一侧尚好的卡齿锁在半空。血丝绷住,苏婉儿立即托稳晃得最厉害的牌背,冷霜停在细线上,没爬进人的伤口。
殿卫失去落脚处,抓着梁边想爬回高台。萧辰沿断杆追上,扣住他的脚踝,把人拖离了牌梁。
那人抽刀反劈,萧辰让过刀锋,一肘撞在他胸口。殿卫跌到空地上,刚撑起身,又被踢掉兵器,整个人贴着石阶翻滚下去。
候选上前将他捆住,猎人冲到跟前,还要抡拳,萧辰已从旁边走回牌墙。
先救你同伴。
猎人的拳头停在半空,转身便跟了回来。
苏婉儿将路标交还萧辰,转手托住牌背。
他弯腰捡起短刀,伸向梁下时仍在抖,刀尖碰得木架轻响。苏婉儿让他用刀背抵住歪梁,自己腾出一只手去稳下面的牌。他试了两次才找准位置,耳边再次听到同伴的喘息,终于将刀握稳。
升梁机关断开,墙上的血丝仍未松尽。萧战蹲在旧锁旁,拿短木片画出扣环前后的形状,又用刀尖标出自己试动过的方向。
这种扣,你娘见过,我去问。
他将木片揣进衣内,沿着已经清出的相邻窄道退回冢口。萧辰在牌墙边能望见父亲停在界线内沿,龙清璃拿过木片,用指头挪了挪上面的两道刻痕,再将它交回。
萧战回到外门时,伤脚缠布已经擦松。他靠住墙喘了口气,把木片递给苏婉儿。
先退外环,再松内扣。她只认得这两个,后面的仍要试。
苏婉儿核过木片,叫门后的人靠墙坐稳。冷气先从第一根血丝上撤去一点,萧辰按图退开外环,扣内便露出钉尾。囚室里有人抽了一口气,手掌拍上门板。
疼在哪?
肩上,刚才拉了一下。
萧辰停住,等苏婉儿把那截线托平,才沿着钉尾切下去。血丝断开的刹那,门后拍门的手也停了。
能动了,我这边能动了!
猎人往门缝里喊同伴的名字,里面应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低头找到那块黑边牌,照着萧辰的手势接住,隔着门上的空隙,递进主人伸出的手里。
那只手抓住号牌,先摸了摸刻字,才缩回去。
萧辰接着拆下一处外控钉。苏婉儿撤冷时多停了一会儿,等第二人的喘息稳住,才让他动刀。有人怕得不敢松开门环,萧战隔门陪着敲了两下,那人终于把手放下,抬起来试了试。
断开的钉逐枚落地,右侧还牵着人的号牌越来越少。被拆下的牌交回各自手里,剩下无人回应的几处暂时托在原位,谁也没拿火去试。
一个囚徒伸手来拿,认清刻痕后又推了回来,朝隔壁喊了声名字。那边有人应下,他将牌从门缝递过去,自己继续等着。萧辰沿两人的残线各核对一遍,换回托错的一块,照着本人回应解掉末端,才将门闩上的最后一枚外钉拔出。
第一间囚室的门闩退开了。
门里的人先看外面,又看脚下门槛。黑边牌的主人扶着铁框,一只脚慢慢跨出来,裤管里露出的腿瘦得几乎撑不住身体。猎人张开手去接,他摇头,扶着门框把另一只脚也迈过了槛。
我自己走这一步。
萧辰收住伸出的手,往旁边让开。那人走出门后才靠进同伴臂弯,号牌攥在胸前,破木边压在肉上也没松。
后面两人互相扶着出来,最里面的人试着撑地,膝盖抬了几次,仍没能起身。
萧战将旧刀交给候选,半跪着挪进去,让那人伏到背上。起身时他的伤脚偏了一下,候选立刻托住他手肘,另一个人扶住伤者的腰,把重量稳在他背上。
扶我到门外,那里能放平。
萧战额角出了汗,每走一步都先踩实好脚,再把伤脚挪过来。短短几步,他歇了一回,才将人背过门槛。猎人把铺布拉直,众人扶着伤者躺下,父亲靠墙坐住,重新缠紧了脚上的布。
萧辰蹲到空下来的钉座前,用标尖分开残线,让门内外的人各动一次。牌主人抬起手,钉座全无回应,他才将真火压成细焰,焚净已确认断开的几座。
焦灰落进槽里,堵着出路的控制杆也失去了亮光。候选抬走断杆,第一批囚徒沿腾出的窄道往冢口退去,苏婉儿护着他们手中的牌,没让剩余冷气重新粘上断口。
萧辰起身,臂上绷带又湿了一块。
阴无涯仍坐在门侧,押守者跟着撤离的人让开窄道,将绳扣移到墙边,始终站在他和出口之间。
萧辰拉紧布结,视线顺着墙根扫向最深处。那里还垂着一排名牌,光色比外面暗,落在最后一块上的两个字却很清楚。
萧天。
贴身的旧血匣热了起来,隔着衣料顶在肋边。萧辰抬手按住匣盖,停在那排牌前,没有去碰还亮着的线。
苏婉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放低了托牌的手。
先开门看。
萧辰点头,将路标移到门旁。身后还有囚徒在过道中挪动,猎人扶着同伴,正要向这边张望。
他抬手指向新开的退路。
护着他们出去,这条路别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