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影还没碰到额头,萧辰胸口先抽痛起来。
他向侧槽横移,避开五指正面,胸内的疼却跟着转了方向。脚下刚站稳,血眼又偏向他,旧创深处便像被钩住,连腰也难以挺直。
石沿在靴底碎开一小块。
萧辰借势俯身,从包钉外衣剩下的长布上扯出一条,绕过侧面短柱,再往自己腰侧一扣。布带绷紧,将滑向槽底的半只脚拉住。
黑手掠过他刚才站的地方。
短柱上端被削掉半截,碎石砸到背上。萧辰没有往柱后硬躲,立刻顺着窄槽继续侧移,让布带只稳住腰脚,避开再一次正面压来的掌影。
母亲在幡里喊他。
他抬起头,先朝她摆手,叫她别牵索。龙清璃腕带已经松了半指,此刻又想伸过来,刚动,头顶那根细线便直了。
苏婉儿守住冷缝,声音压得很短。
他在躲,你别拉。
萧辰胸口再痛了一次。
血眼转得不快,每朝他偏一分,旧创里的抽力就深一分。他低头看伤布,掌上新血也跟着跳动,怀里旧匣微微撞着衣襟。
三年前被夺血时那种往外撕的痛,又在身上走了一遍。
他咬住牙,手没有去捂胸,先将旧匣从怀里拿出来。匣刚离身,血眼边缘的红光便往外偏了一点,黑手的中指也随之转向。
龙清璃看见了两处同时跳的血色。
旧血还能认你。收住自己,别都露给它。
她说完便停,腕索没有再被扯紧。萧辰贴着侧壁调息,将翻涌的血气收回身周,旧匣却留在更靠近血眼的石沿上。
盖口仍封着,只让验口那道残气透出一点。
血眼在他与匣之间摆动,终于偏向距离更近的旧样本。萧辰借这个短暂空当挪开脚,腰侧布带也放松下来。
母亲想再提醒,萧辰已经抬手示意自己看见了。
别替我挡。
他将匣往侧面移,身体跟着退到另一边。黑手擦向匣前,离石沿尚有一尺,他就把匣收回来,再度贴壁避开。
这一回,他看清黑手换指时的动作。
手离他还有一段,胸口的牵扯已经先来,躲过指尖也不能把这股疼全甩开。萧辰将掌伤压在布袋外,收住伤血,靠一次次侧移给自己腾出喘气的间隙。
母亲坐在幡里看着,手指抬起又落下。她没有强扯索来替他承受,只把视线跟到每一个窄孔转角,等看清再提醒半句。苏婉儿也只在冷缝内应声,三人都把能说的话压得很短,让他听见下一步能落脚的地方。
手背的影先收,指尖后转,幡底有一点红光短短亮起,正落在一个窄孔里。那孔很小,被两块石棱夹着,黑手每换一根手指指向他,那里都要过一次光。
苏婉儿也看到了。
母亲腕索与血槽间有一处贴得太近,每逢孔口发红,腕索就向黑手那边偏。她将薄冰送到接触处,隔开贴紧的一小片表皮。
龙清璃的手腕轻了一点。
腕索没有被移走,只在原位少了那次跟随。黑手又转指,窄孔内的红光因此露得更清楚,萧辰眼底龙纹微亮,记住了那半拍停顿。
护住那里。
他说完,取出自己一直留着的蚀魂夺龙幡。幡布还卷在杆边,黑手察觉到同源气,五指忽然往这边张开,压得他肩背向下一沉。
萧辰屈膝,向外滑了半步。
掌影从头顶擦过,石屑打得他耳侧发疼。他没有举幡去接,杆尾贴地一转,借着黑手刚换位的空当,横送到窄孔外沿。
第一次没卡住。
杆尾碰上石棱,反震顺着手臂直冲伤肩。萧辰松了半分力,让它顺着槽底滑开,没有硬把整杆推向孔深。
黑手又转过来。
他把旧匣收进靠内的布袋,护着封口退到侧面。脚下那根腰带此刻正好绷到头,他借着它停稳身形,眼睛却始终盯着孔底。
红光一亮。
萧辰将幡杆斜插过去,卡在光要经过的窄处。幡布随风猛地抖开一角,杆身发出闷响,正好拦住一段尚未舒展的指影。
掌影还悬在外头,压迫也没有散。
那半截过孔的黑影被卡住,手指却伸得更长,想从杆边挤出。萧辰抬手,只送了一线真火,火贴着木杆往接口走,他本人已经离开了正前方。
龙清璃盯着那一点火。
腕上在动。
苏婉儿立即把冷光照回她腕边。孔里的指影每挣一次,腕索都会跟着偏半寸,薄冰勉强隔着两者,边缘正在裂。
萧辰把火收窄。
火力没有朝整个手掌烧去,只在窄孔与幡杆之间留下一条细亮的线。等那根指影再次换位,它自己从亮线中穿过,连接处顿时缺了一口。
幡杆发出一声脆裂。
萧辰听见便收手,脚下向外蹬开,腰带擦着石柱滑出一道长痕。断口处的黑影朝窄孔一缩,原先直取他眉心的食指失了半截轮廓。
血眼仍睁着。
其余四指向里收拢,幡面轰地鼓起,吹得他贴着槽壁蹲下。萧辰把真火一并收回,等那阵反压从头顶过去,才抬头看向母亲。
试着动手。慢点。
龙清璃将指尖转向石座内侧。
腕索跟着她自己的手动了,幡外黑手向右偏,腕带却没有再被拖向同一边。苏婉儿护住的薄冰稳了下来,裂口不再继续扩大。
母亲望了望自己的腕子,又看儿子。
能转了。
萧辰胸口那股钩扯还没有全退,听见这三个字,才把撑着石壁的手慢慢放低。他没去追已经缩回的指影,先将开裂的幡杆从孔外拖出。
杆头卡得很紧,拉动时木屑簌簌往下掉。
萧辰试着先向下压,裂口便张得更大,他随即停住,改把杆身沿石棱横转。母亲腕带并未跟着动,这才让他敢继续退半寸。刚才堵好的那一条支槽挨着杆侧,他让木杆从上方抬过,免得带开挡血的石片。
杆身离孔时,黑影又朝断口扑了一次,扑在空处。萧辰已经退到能落足的那格,手上只剩沉重的旧器,脚前的白石仍把安全槽标得清清楚楚。
苏婉儿守着魂索,腾不出手。萧辰就换成双手握杆,让前端贴着石沿慢慢退,避开母亲的腕带,也没有带动刚堵住的外槽。
幡杆终于松出来,裂口已从外皮延到木纹深处。
他把幡横在膝前,看了一眼,再抬头确认血眼。眼中暗红仍在走,少掉的指影迟迟没有补齐,主幡主体却安然留在那儿。
阴无涯在侧后冷笑了一声。
留着它,还会来。
萧辰把杆上的碎木弹掉。
你的话,我听够了。
老者脚下刚动,八钉就拽了一次原网,他被迫按住胸口,后半句没能说出来。萧辰将腰侧布带解松,先把旧匣扣紧,再将袋口收进身体内侧。
旧血还能被远处的幡主用来认他。烧了证据,母亲身边的主干也不会凭空断掉,他得记住那处窄孔,而后把供到里面的东西找出来。
苏婉儿把冰层边缘压稳,低声问母亲方才让她试的是什么。
转手。龙清璃慢慢转给她看,还能记得。
萧辰朝她点头,手掌覆上幡杆裂口,先让木屑不再刺进掌伤。他重新看向地上已标的那条安全外槽,槽内的干血没有回湿,窗口仍在。
头顶却响起一阵更细的幡声。
血眼向着他膝前的黑幡收缩,卷起的布边自行展开。幡杆从他掌下向前一滑,力道与刚才黑手的压迫不同,正顺着同源纹把这件旧器往回叫。
萧辰立刻扣住杆身。
幡布绷直,里面传出一声女子的惊叫。
他握杆的手停了一瞬。
那声尾音,他听过太多次。慕容嫣受惊时总在最后收不住气,方才的这一声,连那个断处都相同。
龙清璃望向他,萧辰没有回头。
黑布上有一道陈旧纹痕被反召拖亮,声音就从那道纹里挤出来。没有人在幡后现身,旁边水声也没跟着变,只有旧器深处那一声又被扯出半截。
萧辰看着发亮的布角,手指重新扣紧开裂的杆。
慕容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