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一眼就认得九牙?
萧辰的声音落下,货房里的剑都停了。
六名执法弟子互相看了一眼。拍卖师仍跪在碎木中,目光却牢牢盯着上官策。
上官策刚才喊得太快。
画是哑童画的,名字却是从他嘴里出来的。
上官策站在门口,脸上的失态已经收住。他掸了掸袖口木屑,又恢复了那副从容样子。
中州走私邪货的印记多得很。本执事办过案,认得几个,有什么稀奇?
萧辰抬起炭画。
常见货印?
禁货印。
上官策冷冷道:刻下这种印的人不留姓名,只认货路。中州各宗见到便封,敢私藏者,按邪修处置。
拍卖师听得脸皮发紧。
既然见到便封,上官执事刚才为何只喊毁画?
上官策偏头看他。
你还嫌自己活得久?
化神威压往下一沉,拍卖师闷哼一声,双手撑地,嘴角挤出血。
萧辰横跨一步,挡住那股威压。
他脚下石板裂开,胸口也被压得发闷,手里的封板却抬得更高。
问得对。
你认出禁货印,第一件事该是封存、验印、追货。你却让手下烧掉。
上官策,你办的是什么案?
执法队中有人垂下眼,握剑的手慢慢收紧。
上官策淡声道:本执事如何办案,轮不到一个东荒客指点。拿下他们,炭画封入宗门证物袋。
几名弟子刚要上前,苏婉儿举起拍品匣。
原始炭画还留在匣盖上。
谁敢碰?
铜铃悬在她肩前,冷白玄阴裹住匣身。她肩头伤口又渗出血,手臂没有晃。
孩子在匣盖上画了第一遍,萧辰手里是第二遍。两份图都在,你们只收副本,原画留在我们手里。
上官策道:宗门收证,哪有让嫌犯留底的规矩?
苏婉儿看着他。
两份都交给你,明早送出来的还能是原画吗?
货房里又静了。
一名执法弟子下意识看向上官策。他负责接证,腰间挂着三只封袋。封袋一旦落在自己手里,明日画若变了,他就是第一个背责的人。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上官策脸色沉下去。
你怀疑玄天宗调包证物?
你刚刚想毁掉它。
苏婉儿只回了一句。
萧辰掌心真火一亮,黑账拓印也浮在身前。
上官策的私印密令、外务账印、功勋钱去向,一行行黑字映在墙上。另一侧,九牙炭画被金火照得清楚。
黑账证明你买了黑幡碎线。
孩子证明交货人袖口有九牙。
你亲口叫出九牙印,又下令毁画。
萧辰盯住上官策。
三样东西都在。你拿执法令压得住谁?
门外已经围来不少魔市买手。他们不敢靠近化神境,只挤在断墙后面看。有人认得黑账上的功勋钱,有人认得拍品匣,低低的议论声压过了剑铃。
上官策扫过门外众人,眼底压着杀意。
人太多了。
此时再杀,玄天宗封魔市查邪器的说法就彻底站不住了。
他抬手压住执法队。
小盟主想知道,我便告诉你。九牙印是中州禁忌货印,沾过不少见不得光的货。它从哪里来,谁在用,本执事也不知道。
我认得,是因为宗门禁令上有图。
萧辰道:拿出来。
上官策眯起眼。
什么?
宗门禁令。
你说图在禁令上,把禁令拿出来,当众对印。
上官策笑了一声。
玄天宗内令,也配给你看?
那就算你空口编的。
萧辰将炭画按到黑账拓印旁边。
明日我把这句话送去城府,再问玄天宗一句。你们的执事见到禁忌货印,拿不出禁令,不查货路,只忙着杀人毁画。
看看玄天宗保宗门名声,还是保你这张嘴。
上官策脸上的笑僵住了。
执法弟子中,一名背着黑皮册的青年往后退了半步。
动作很小,仍被萧辰看见了。
上官策也看见了。
站住。
那名弟子身体一僵。
上官策盯着他背后的黑皮册。
你想做什么?
弟子喉结动了动,低声道:弟子负责验印。今日出队前,按执法规矩带了宗门封库出入副册。
收起来。
上官策的命令很快。
那弟子没有动。
他看了看地上的尸血,又看向萧辰身前的黑账。死掉的买手还在后堂,接证的人也可能背锅。若九牙印真与宗门记录有关,他此刻藏册,往后便说不清了。
上官执事,封库副册已经在出队名录登记。若今日涉案印记不验,弟子回去无法销册。
另一名执法弟子低声道:按规矩,应当验。
上官策缓缓转头。
你也要教我办案?
那人低下头,没有改口。
弟子只求验印留档。
门外的议论声更大了。
萧辰没有催。他抬手收回真火,让黑账和炭画都停在众人看得见的位置。
验印弟子咬了咬牙,取下黑皮册。
上官策冷声道:宗门副册不得交给外人。
不交。
萧辰道:你自己翻。
验印弟子怔了一下,随即把册子托在掌上。他先亮出册封上的玄天宗验印,又当着众人的面一页页翻开。
前几页都是刀形、兽爪和圆环印记。每一枚印旁边都记着封存处、出入时辰和验印弟子名号。
翻到中段,他的手停住了。
一枚暗红色印记压在纸角。
九口龙牙朝向中心,外圈右下方缺了一小块。旁边只写着出入封记与存放处,没有货名。
验印弟子的脸一下白了。
拍卖师撑着地面抬起头。
真有九牙。
苏婉儿没有去碰黑皮册。她把拍品匣稍稍侧过来,让匣盖上的原画对准暗红印记。
先别叠。
验印弟子看向她。
苏婉儿指着原画外圈。
匣盖木纹粗,孩子画到这里时炭条断过。右下这一段,他第二次又画出了同样的缺口。先把原画、副本和册印分别留影,再对。
负责接证的弟子立刻取出三张留影纸。他不等上官策开口,先将黑皮册、拍品匣和真火封板分别印下。
三道影像落定,印角都带上了各自的封记。
苏婉儿这才把拍品匣放到中间。
可以了。
验印弟子将副册推近。萧辰把真火封板平放在另一边。
九口牙的位置,一枚接一枚对上。
右下的缺口也对上了。
拍卖师凑近看了一眼,声音发紧。
同一枚货印。
验印弟子翻到册页上方,手指停在存放处那一栏。
玄天宗,后山旧库。
六个字落在灯火下。
执法队中有人倒退了一步。负责接证的弟子立刻把三张留影纸收进不同封袋,分别盖印,再将其中一袋递给同伴保管。
上官策伸手。
给我。
没人动。
验印弟子合上副册,声音发干。
上官执事,册上记录与涉案印记一致。按宗门规矩,这份证据要交执法堂复验。
上官策的手停在半空。
萧辰看着他。
现在还说只是常见禁货印?
上官策沉默几息,收回手。
旧库收货,只看封记。里面有什么,谁送进去,本执事不清楚。
可你承认,玄天宗后山旧库收过同源货物。
上官策盯住册封,牙关慢慢咬紧。
有可能。
萧辰将炭画和黑账拓印并在一起。
苏婉儿仍抱着原始拍品匣,哑童站在她身后,手指按着匣盖上的九口牙。
验印弟子重新翻开副册。
暗红册印、炭画原痕、真火副本并排落下。
三枚九牙,严丝合缝。
存放处那一栏,只写着六个字。
玄天宗,后山旧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