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带着苏婉儿走出旧井废墟,身后仍传来罗网等人的喝骂声。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却没有一声真正追上来。
苏婉儿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不追?”
“花娘的毒还没解,罗网也不敢确定下一张网能不能困住我们。”
萧辰把半截黑旗握在手里,旗面上的影鸟被风沙磨去了半边。
“猎影旗接活,为的是赚钱,不是送命。”
“可他们会记仇。”
“记仇的人,通常更怕亏。”
两人离开废墙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站住!”
罗网还是追了出来。
他身边只剩三个人,花娘脸色发青,独眼男人捂着一只眼睛,另一名刀手则用布条缠着手臂。几人都带着伤,可看向萧辰的眼神,依旧像饿狼盯着猎物。
罗网盯着那半截黑旗,声音发沉:“把旗还回来。”
“你说的是这面?”萧辰晃了晃手里的断旗,“已经断了,拿回去也不能接单。”
“断旗就是死仇!”
“你们把她当货,在井口放毒烟,拿刀抵她后心时,怎么没想过死仇?”
罗网的脸色一阵青白。
旁边的独眼男人突然挥刀,刀锋直取萧辰手腕。萧辰看也没看,只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刀背。
刀势停在半空。
独眼男人用尽全力,刀身却像卡在铁壁里,半寸也动不了。
萧辰抬眼:“你还想再试一次?”
独眼男人咬牙松刀,转身便退。
他退得很快,脚下却忽然一软。
刚才被他割断的细网,竟不知什么时候缠住了他的脚踝。他低头一看,脸色大变,连忙挥刀去砍。
就这一瞬,萧辰已经到了他面前。
啪!
一记耳光抽在独眼男人脸上。
他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塌了半面土墙,刚要爬起,萧辰一脚踩住他的手腕。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清楚楚。
独眼男人惨叫着翻滚起来。
萧辰低头看着他:“你用这只眼看她,便留不得。”
“你敢!”花娘尖声道,“我们是猎影旗的人!”
“猎影旗的人就能随便看?”
萧辰抬手,一缕真元落在独眼男人眉侧。
独眼男人的惨叫戛然而止,随后捂着双眼在地上疯狂翻滚。那只完好的眼睛,也被真元震伤,短时间内再看不清任何东西。
罗网脸色难看:“你杀了他,事情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还活着。”
“比杀了他更狠。”
“你说得对。”
萧辰将断旗插在地上,转身看向罗网,“所以我不介意再狠一点。”
罗网握紧拳头,却没敢继续出手。
此时,废墙外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灰风镇的人最喜欢看两样东西,一样是死人,另一样是有人把猎影旗踩进泥里。
有人低声议论:“那就是猎影旗二队的罗网?”
“听说他们接了三千灵石的活。”
“现在眼瞎一个,旗也断了,这单亏大了。”
“不止三千。”
一道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小泥鳅钻了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枚刚赚来的灵石。
“黑水驿传来的原价是一万,娄铁算盘只挂了五千。”
罗网猛地转头:“谁让你说的?”
小泥鳅缩了缩脖子,往萧辰身后躲了半步:“消息是你们自己说的,我只是卖出去。”
萧辰看向他:“卖了多少?”
“三十。”
“太便宜。”
小泥鳅眼睛一亮:“那多少合适?”
“先把一万的原价传出去。”萧辰指着地上的断旗,“再添一句,猎影旗二队接单失败,旗断,人伤,活单还没结。”
小泥鳅咧嘴笑了:“这消息能卖多少?”
“你自己开价。”
小泥鳅立刻转身往镇里跑。
罗网的脸色彻底变了:“你在借灰风镇卖我的脸?”
“你们不是靠消息吃饭吗?”萧辰淡淡道,“我只是让你们也尝尝消息传错的滋味。”
罗网沉默了很久,才咬牙道:“你想问什么?”
“黑水驿。”
“西北四十里。”
“那里有谁等我?”
“不知道。我们只负责灰风镇这一段。”
“活单从谁手里来?”
“无名单。”
“牌子呢?”
罗网迟疑了一下:“黑水驿传来的时候,用的是灰铁牌。”
萧辰眉梢一挑:“灰铁?”
“猎影旗的灰铁,和灰风镇的灰铁不是一回事。”罗网苦笑,“黑铜跑腿,灰铁领队,银骨才有资格借旗。灰铁牌能传令,也能压住我们这些黑铜。”
“银骨是谁?”苏婉儿问。
罗网摇头:“我没见过。”
“那你们怎么知道银骨?”
“因为银骨一句话,就能让三支队伍同时改路。”
萧辰点了点头。
“很好。”
罗网愣住:“什么很好?”
“至少知道该找谁。”
罗网看着他手里的断旗,忽然问:“你知不知道,银骨为什么要接这单?”
“你知道?”
“我只知道一点。”罗网压低声音,“灰铁发下来的命令,从来不会写清楚买家的身份。可这一次,命令上多了一句,必须把你带到赤风关外。”
苏婉儿目光一凝:“为什么是赤风关外?”
罗网摇头:“这就不是我们能问的了。我们只负责把人送到地方,到了地方,自然有人接手。”
萧辰问:“接手的人,是银骨?”
“也许是,也许不是。”罗网苦笑,“银骨只是猎影旗里最能活的一批人,不是所有事都归他们管。”
“那你们知道什么?”
“知道这笔活从黑水驿来,知道价钱会继续涨,知道你身边这个女人也在活单里。”
他看了一眼苏婉儿,眼神里第一次露出几分真正的忌惮。
“至于你们为什么值这么多钱,没人告诉我们。”
萧辰收起断旗:“不知道,才更容易把命卖掉。”
罗网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
他忽然想起接单时那块灰铁牌上的一句话。
活捉。
不许伤龙气。
不许毁玄阴。
那三句要求压在心头,透出的分量远比谨慎更重。萧辰和苏婉儿身上的东西,比他们的命更值钱。
可这句话,罗网没敢说出来。
他拔起插在砂地里的断旗,重新挂在马背侧边。
“你回去告诉猎影旗,五千的活单没收成。”
罗网沉声道:“那你想让他们把价加到多少?”
萧辰看了一眼西北方向的风沙。
“一万不够。”
罗网的脸抽了一下。
“你疯了?”
“我只是想知道,谁愿意拿更多钱买我的命。”
风沙从断旗上掠过,黑布猎猎作响。
苏婉儿跟在他身侧,低头看了一眼马侧的断旗:“你把它挂出来,是怕别人看不见?”
“我就是要他们看见。”
“这样会有更多人来。”
“灰风镇的人靠消息吃饭。有人来杀我,也有人会提前把消息卖给我。”萧辰看向她,“只要价码够高,人心就会自己分开。”
苏婉儿想了想:“那你给小泥鳅的价,也是在买人心?”
“他卖消息,不卖人心。”
“有什么区别?”
“人心贵,消息便宜。”
“可他看起来已经站到你这边了。”
萧辰笑了笑:“他只是站在更高的价钱那边。”
苏婉儿也笑了:“灰风镇的人,确实很诚实。”
萧辰带着她走向镇门。
这一次,守门人没有伸手要路钱,只默默让开了道路。等他们走远,年轻守卫才低声问:“头儿,真不收?”
老守卫看着那半截断旗:“他不差这点钱。”
“那为什么不收?”
“因为你收狠了,他会记住你。”
灰风镇的人最懂账。
有些账能收,有些账收了会要命。
萧辰走出镇门,苏婉儿看向西北:“黑水驿会比这里更麻烦。”
“嗯。”
“你还去?”
“活单的源头在那里。”萧辰抬眼看着远处,“我当然要去。”
风沙中,一座破旧的驿站轮廓慢慢浮现。
黑水驿的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