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主,东侧二十七处矿脉,谁来守?”
萧崇把账册放到桌上,厚厚一册砸得桌面发闷。堂下几家家主的脸色立刻变了,昨天他们在山门前报得一个比一个响,今天真要进矿山,笑就全没了。
周通拱手:“东侧矿脉靠近荒兽谷,常年有妖兽出没。周家守商道还行,守矿怕是不妥。”
萧辰抬眼:“昨天你说,周家出三百修士。”
“三百修士守商道,足够。”
“矿脉谁守?”
周通闭嘴。
萧辰把目光移向另一边:“铁木家。”
铁木家主脸皮一抽:“萧盟主,我们家族擅长炼器,不擅长守矿。”
“炼器材料从哪里来?”
“矿脉。”
“那就去守。”
铁木家主张了张嘴,最后只能低头:“是。”
石猛站在门边,嗤笑一声:“拿好处的时候手比谁都快,轮到出力,全都腿疼。”
一名年轻家主忍不住道:“石堡主也拿了三条商道。”
石猛转过头:“我拿三条商道,出三百刀客。你拿矿脉,出多少人?”
那家主脸色涨红,一个数字也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就闭嘴。”
萧辰抬手,堂内的声音立刻停了。
“苍龙盟的规矩很简单。”
“谁出人,谁守路。谁出粮,谁分资源。谁只想拿,不想担风险,什么都没有。”
萧崇一笔一笔写进总册。
堂下所有人看着那三行字,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苍龙盟已经有了账、有了规矩,也有了罚法。
萧崇把总册合上,又在封面写下“苍龙盟总账”五个字。墨迹还没有干,堂下已经有人把自己的名牌取出来,放到桌边等待登记。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问能拿多少资源,而是先问自己要守哪一段路。
血魁坐在右侧,独臂按着刀鞘。一名周家弟子偷偷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听说血门主的左臂,是石堡主砍的。”
声音不大,可堂里太安静,谁都听见了。
血魁抬头:“你想试试另一条?”
那弟子脸色惨白,立刻缩到家主身后。
石猛也看向血魁:“你这条胳膊还没长好,嘴倒比以前硬。”
“你怕了?”
“我怕你死在矿山,没人替我挡刀。”
两个人又要吵起来。
萧辰却没有阻止。
血魁压南边,石猛压北边,一个狠,一个横,谁也不服谁,正好把两边都压住。堂下的家主看着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萧崇翻到下一页:“粮道谁管?”
“你管。”
“商道?”
“钱四海的人先接手,三个月后交回盟册。”
“旧账呢?青云宗以前压下去的债,今天全翻出来了。”
萧辰扫过堂下:“有理,拿证据。没有证据,谁敢拔刀,我先断谁的刀。”
一名家主刚要开口,听到这句话又把声音咽了回去。
钱四海的人坐在侧案,一笔一笔拨算盘。有家主报一百人,账房抬头问:“甲胄几副?”
那家主说不出话。
账房又问:“马几匹,三个月粮几石?”
家主额头见汗:“一百人,甲胄五十副,马二十匹,粮六百石。”
萧崇把笔一停:“虚报人手,划掉一成资源。”
那家主马上改口:“五十人,甲胄二十副,马十二匹,粮三百石。”
账房这才低头继续拨珠。
几次之后,再没人敢报空数。
苍龙盟的规矩不只靠刀压,账也在咬人。
午后,玄水宗终于派人来了。
执事递上一份薄帖:“宗主说,玄水宗愿守自己的山门,也愿按东荒新规交商道税。”
血魁冷笑:“不入盟?”
执事低头:“宗主说,玄水宗欠青云宗的人情已经随青云宗一并了结,不敢再占苍龙盟便宜。”
石猛看向萧辰:“这水寒倒会躲。”
萧辰把薄帖放到一旁:“让他守。”
“三个月内,玄水宗辖内商道若有人拦苍龙盟的货,按敌算。”
执事刚松下去的气又提了起来:“是。”
天黑前,东侧矿脉出了第一桩事。
两家人马为了一个灵石坑堵住矿口,三十多名修士拔剑相向,谁也不肯退。消息送到主峰时,血魁已经提刀出门。
萧辰叫住他:“带石猛一起。”
血魁脸色一黑:“我一个人能解决。”
“所以才让你们两个去。”
石猛抱刀走进来:“听见了?盟主怕你把矿口也拆了。”
两人赶到矿口时,两家人正要开战。血魁一刀插进地面,刀气沿着裂缝冲出,把两边兵器全部震落。
“谁先拔刀?”
两家家主同时指向对方。
石猛一巴掌拍在矿车上,木板当场碎成粉末:“都说。”
一个说对方先抢,一个说对方先骂,谁都拿不出证据。
血魁冷声道:“没有证据,全部退出矿脉。”
两人顿时急了:“我们交了粮!”
“粮买的是守矿资格,不是拔刀资格。”
石猛把两家的牌子从矿口木架上扯下来:“三日后再来,带十倍赔粮。”
矿口一下安静。
消息传回主峰后,再没人敢拿盟规当摆设。
第二桩事来得更快。
旧渡口有商队被拦,拦路的人没有伤人,只把车停在路中央,说要按青云宗旧例抽税。
萧辰听完,只说两个字:“拔旗。”
血魁亲自带人赶去,把那处旧税旗连杆拔起,扔进河里。
拦路管事脸色发白:“我们只是照旧例。”
血魁一刀削掉他身前三寸石板:“旧例死了。”
钱四海的账房当场记下,旧渡口三家各罚一月路税。
消息传回议事堂,再没人提青云宗旧例。
傍晚,议事堂终于空了。
萧辰站在堂中,看着桌上那几册账。每一册后面都压着人命、粮路、矿山和旧仇。
血魁走进来:“盟主,还有什么没定?”
萧辰没有看账:“若有一日,我不在东荒,这盘你们守得住吗?”
血魁愣住,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石猛刚走到门口,也停下:“你要去哪?”
“东荒刚归心,谁敢来抢,我砍谁。”血魁道。
“我也能砍。”石猛道。
萧辰看向他们:“若来的不是东荒的人呢?”
两人同时沉默。
他们能砍人,能压矿,能把旧税旗扔进河里。可若来的是阴无涯那种人,或者那张灰白拜帖背后的人,他们的刀就会短一截。
堂外风吹过苍龙旗,旗面猎猎作响。
萧辰合上账册,往里屋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把今天的名单再抄两份。”
石猛抬头:“一份送万宝阁,一份留在盟里?”
“再留一份。”
“给谁?”
“给后来的人看。”
石猛想了想,明白了他的意思。苍龙盟收人看办事,收账看规矩,往后谁来敲门,都得先看清楚门里写着什么。
血魁把账册拿回去:“这回不怕人多了?”
“怕。”
“还收?”
“门开着,账就会来。怕也得算。”
廊下,苏婉儿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碗药。她脸色比前几日好些,修为仍停在聚气境九重。
萧辰停在她面前:“药喝了?”
“还没。”
“为什么不喝?”
“苦。”
萧辰看了一眼药碗,伸手接过,一口喝干。
苏婉儿怔住:“这是我的药。”
“我知道。”
“你喝了,我喝什么?”
“再熬一碗。”
苏婉儿看着空碗,终于笑了一下。
石猛从廊外路过,脚步一顿,转身就走。血魁在后面喊他:“你去哪?”
“找个没人的地方练刀。”
“你刚练完。”
“现在又想练。”
屋内,桌上的黑幡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风。
幡面浮出一道极细的血线,缓慢指向西北。龙皇残魂在识海深处睁开眼。
“它在找路。”
萧辰按住幡面:“找什么路?”
残魂没有回答。
窗外,苍龙旗还在响。萧辰看向西北的夜色,那里已经没有东荒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