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口那边，暂时没有动静。
国道两头都调了。艾琳娜说，往北走的货车不少，没有无牌照的黑车。
那车要不走这条路了。武岩说。
或者，还没到走的时辰。陈九说。
徐东没接话。桌上的证物袋里躺着那枚铜钱，他看了两眼，又放下。
蓝若兮的电话是下午打进来的。
头儿，城北又来了。她说，还是那个灰外套。今天不一样——手里拎了个黑塑料袋，在院墙外头蹲了快一个钟头，还绕到后墙根底下看了看。
进去没有？
没有。蓝若兮说，蹲够了，走了。走之前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把门牌号挨个看了一遍。
徐东握着手机，想了几秒：王大爷这两天怎么样？
不大好。蓝若兮说，昨天下楼买药，在楼道口歇了两回。屋里香火还供着，灯亮到后半夜。
香灰呢？
前天我在他门口放了一小撮白灰，今早去看，白灰还在。蓝若兮说，可香炉里——炉底有一层白，像是被人擦过。跟周德顺家那炉，一个样。
他自己倒的？
不像。蓝若兮说，王大爷腿脚不好，够不着香炉那么高。再说，倒香灰不会把炉底擦得干干净净。
徐东挂了电话，转向武岩和陈九：今晚要动手。
怎么说？
踩了这么多天点，该摸熟了。徐东说，灰外套今天带了东西——不是来踩点的，是来办事的。收魂掐时辰，他等的那个点，就在这一两天。
王大爷的阳寿……武岩看了陈九一眼。
陈九掐了掐手指，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人还没倒。可魂要是先被引走，人看着活着，其实就是个空壳。
今晚我守前门。蓝若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她还没挂。
后墙我翻。武岩说。
我坐巷口车里。徐东说，陈九，备着护魂的符——真要动手，先护住人。
得嘞。陈九说，安神茶我都备好了，回头给王大爷灌一壶。
夜里十一点半，巷子里的灯灭了大半。
灰外套男人从巷口摸进来，贴着墙根走。翻墙的动作不算利落，落地时响了一声，顿了顿，才猫着腰往正屋窗下摸。
他从黑塑料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黄纸，又摸出一个小布袋。蹲在窗台下，把符往窗缝里塞——手刚伸进去，身后一声低喝：
站住！
武岩从后墙翻下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蓝若兮从巷口那头扑过来，堵住去路。
男人一哆嗦，符掉在地上，布袋脱了手，撒出一小把灰。他扭头要跑，被武岩拎住后领，拽了回来，按在墙上。
别跑了。武岩说，跑了这趟，下趟还跑得了？
男人喘着气，没再挣。
警察。徐东从巷口走进来，蹲了这么多天，辛苦了。
屋里灯亮了。王大爷披着棉袄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动静，半天没回过神：这……这是干啥？
抓贼。徐东说，大爷，你进屋，门关上。
王大爷没动，站在门口看了看蓝若兮，认出她来：姑娘，是你啊。我就说这几天，总有人在门口转悠。
大爷，没事了。蓝若兮说，你先回屋歇着。
我香炉……王大爷往里屋看了一眼。
好好的。蓝若兮说，明天我帮你看看。
王大爷点点头，进去了。蓝若兮跟着进去，转了一圈出来：香炉里的灰还在，没来得及收。
徐东捡起地上的黄纸，展开——一张引魂符，截路路数，纸角一个红点。
没让他得手。他说。
来得正好。陈九说。
陈九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好的黄纸，递给蓝若兮：安神符，回头贴在王大爷床头。今晚惊了这一下，魂怕是要晃两天。
蓝若兮接过来。
徐东站在院子里，看着王大爷屋里的灯。灯影里，老头儿的身影在窗上晃了一下，又坐下了。
走吧。徐东说，这儿交给蓝若兮。
审讯在局里进行。那人叫侯三，三十来岁，瘦，眼珠子转得快。
警察同志，我真是头一回……
头一回？徐东把符放在桌上，这符，哪儿来的？
有人……有人塞我门缝里的。侯三说，连着符，还有一沓钱。
让你干什么？
收香灰，贴符。侯三说，纸上写明白了——香灰收进布袋，符贴窗台里侧，贴完就走。
谁写的？
不知道。侯三说，他说按老规矩来，干完这趟，还有下一趟。
老规矩？徐东问，你跟钱六，是一个村的吧？
侯三的脸一下子白了：……您都知道了？
他进去了，你想接他的活。
我就是……就是听他说过一嘴。侯三搓着手，说这活儿来钱快。我寻思他不干了，我试试……
符是什么时候塞的？徐东问。
前天下午。侯三说，我出去打牌回来，门缝里夹着个纸包。我当是广告，拆开一看——符，还有钱。
钱多少？
五千。侯三说，说事成之后，还有五千。
你收了？
……收了。侯三说，我寻思，就是贴张纸的事。
你联系得上给你塞符的人吗？
联系不上。侯三说，他都是找我的。塞符、塞钱，不露面。
下一趟呢？
明晚。侯三说，城西老火葬场门口，石狮子底下，有人放下一趟的符和钱，我去取。
徐东和武岩对了个眼神。
徐东说，明晚，你去取。
武岩问：怎么布？
石狮子四周，提前一个钟头埋人。徐东说，放符的人从后墙翻，就盯着后墙。
侯三呢？
照常取。徐东说，取了符，别拆，原样带回来。放符的人要是现身——按人。
陈九在旁边拿起那张符，在灯下看了一会儿：这符上的红点，比钱六案里那几张，多了一笔。
多一笔，什么意思？
记账。陈九说，画符的人记账，一笔一个魂。可这多的一笔，记的不是这单——是另外的账。
什么账？
不知道。陈九放下符，可画符的人，画这张符的时候，分了心。分心画出来的符，收尾这一笔——手抖了。
徐东看着那张符，没说话。